比起研究院那边报送来的信息,更早到来的是一批军医和医护人员即将到来的消息,温岚依要辞职的批复也终于落实下来了。
但可能跟她想的不符,她以后虽然不用坐班,但还是以专家顾问的名头处理一些疑难杂症,跟在干休所那边的待遇一致。
这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她也能尽情的在海上浪一浪了。
自从在海里捡到了鱼雷,她出海的兴致更大了些。
彻底跟郑军医那边交接完,冷锋前脚刚去团部,温岚依后脚就拎着水桶去了码头。
风不凉,天边云淡,海面蓝得透亮。
她解开小船的缆绳,没叫守备团的兵帮忙,自己开着船离了岸。
船开出一段距离,海面渐渐开阔,温岚依找了块以前和冷锋来过的礁盘附近,熄了机器抛下浮标。
她四下望了望,海面上一条船也没有,远处只有几朵云堆得老大。
她没立刻下水,先闭眼把精神力铺出去,像撒开一张看不见的网。
海底的沙地、礁石、鱼群慢慢在脑海里现出模糊轮廓。
适应了海水后,她不用避水球也能自如下潜。
身子往船舷边一翻,海面只轻轻鼓起一点水花,人已经滑进去了。
阳光透下来,照得四周碧蓝澄亮。
一群银白色小鱼呼啦围上来,绕着她的手腕和脚踝打转,像认得她。
温岚依由它们跟着,慢慢往礁盘深处游。
细沙在脚下轻轻扬起,又落回。
她看见一丛紫红珊瑚,后面藏着两尾小丑鱼;几颗拳头大的海螺贴在石缝上,壳上长着细密的褐藻。
她没空手,只挑了几根嫩海带收进空间,又用藤蔓轻轻一勾,把一条趴在沙子里的大比目鱼惊出来。
那鱼扭了扭,箭一般射进深水,逗得她笑起来。
再往前游,是上次发现鱼雷的方向。
她多留了心,精神力沿着礁盘外围绕了一圈。海底安安静静,只有海流把一缕马尾藻推得来回晃。
几尾黑鲷从阴影里游出,转瞬又钻回岩窟。
她没发现什么碍眼的东西,这才彻底放了心。
正要转身时,一只青壳龙虾从石洞里探出须子,还没等缩回,温岚依的藤蔓已经缠上去。
那龙虾足有她小臂长,尾巴一弹一弹,却挣不脱,只好老老实实被送进空间。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温岚依浮出水面,抹了把脸。
太阳已经偏得厉害,海面浮着一层碎金。
她翻上船,拧了拧头发,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布垫在船板上,半躺下来。
海风不凉,吹得人昏昏欲睡。
她闭眼眯了一小会儿,直到船身被浪拍得晃了三晃,才坐起来去看天,日头快落到西山头了。
她不再耽搁,利用水流推动小船往回开。
快到码头时,远远看见冷锋站在石阶上,军装还没换,手里夹着作训帽。
看见她回来,他几步下到浮桥边,伸手接住缆绳。
温岚依跳上码头,湿发还滴着水,先笑:“你看看我逮了什么。”说着从空间拎出那只龙虾,在他眼前晃了晃。
冷锋接了龙虾,又掏出手帕按在她额角,声音有些无奈:“又一个人下水,不知道我会担心?”
温岚依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又不是头一天下海。再说,我还顺路把上次那片礁盘也看了一遍,没事。”
冷锋叹了口气,牵过她的手往家走:“你呀,是拿准了我拿你没办法。”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石板路回去。
冷锋问她想怎么吃这只龙虾,温岚依说一半清蒸,一半煮粥。进了院子,她把海里采的新鲜海带也拿了出来。
冷锋去淘米,她就在井边洗海带。
天彻底黑下来,厨房里飘出海产独有的鲜香。
第二天,温岚依换了个方向,向大海深处进发,她打算再深入一些,找一找沉船,探索一下海底世界......
她能控水,又有空间,出去个几天还是没有问题的。
等她真的开始准备时,冷锋才发现她那句“出去个几天”不是随口一说。
温岚依把船停在码头检查,虽然空间里什么都有,但她还是象征性的添了淡水、干粮和几件换洗衣服。
冷锋去团部前绕到码头看她,皱着眉说:“再往前就是外海,天气说变就变,别仗着自己本事大就往深里钻。”虽然知晓了她的本事,但他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但又拗不过。
温岚依正往船头系一根备用的浮绳,头也不抬:“我晓得分寸,每天傍晚用你给的那个小盒子跟你报平安,行了吧?”
冷锋没答话,蹲下身替她把缆绳重新紧了紧,又摸出一只防水手表扣在她腕上:“这个也带着,看着时间,别一玩起来就丢三落四。”
温岚依抬头,朝他眨了眨眼:“冷团长,你越来越像我阿娘了。”
冷锋气笑,抬手轻点她额头:“没良心的。”末了还是放她走了。他站在码头,看着小船突突地驶出港口,直到变成海面上一颗小黑点,才转身往团部去。
温岚依一个人开得很快,船头破开海水,浪花扑上来又被风吹散。
近岸的海还是淡青色,越往外越浓,后来变成一块深蓝的绸子,望不到边。
她关了油机,操控水流让船自己荡了会儿,脱了外衣叠在舱椅上,只穿了件贴身的短衫。
海风带着腥甜,吹得她额发飞舞。
她张开胳膊,像要把整片海都搂进怀里。
“大海,我来了.....”她笑着喊一声,声音散进风里。
歇够了,她挑了一处海图上没有标记的空白地方,她的精神力扫过这里的时候,觉得这里有些不一般,玉珏也微微发烫。
把船锚抛下去,那锚绳放出去老长,铁锚沉进幽蓝里,像投进另一个世界,温岚依坐在船边,把脚伸进海水里来回荡了荡,凉意顺着脚踝爬上来,她用精神力为自己敷了一层保护膜,深吸一口气,翻身入水。
海水从四面八方裹住她,温热的表层像一双软软的手,她不急着睁眼,先由着身子往下沉,直到耳膜微微发胀,才调动精神力,将一股水流轻轻托在脚底。
再睁眼时,四周已是一片蓝幽幽的寂静。
成群的雀鲷从她身边掠过,像撒开的蓝绿色粉末,她伸出手,那些小鱼也不躲,有几条甚至凑过来啄她的指节,痒得她缩了缩手。
她继续往下,水深渐深,阳光变得清淡。
眼前出现一片连绵的暗影,温岚依放慢速度,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去,竟真是一艘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