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营长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转头冲里头的小高道:“好好养着,别仗着年纪轻就不听医嘱。等拆了线,我亲自盯着你恢复训练。”
小高在病床上应了声“是”,声音还带着弱。
温岚依没再看他,往护士站走。
姜营长跟了两步:“今天多亏你。”
“职责所在。”温岚依停了停,好心提醒,“你身上衣服湿透了,去换一身,别感冒。”
姜营长愣了下,低头看自己,才意识到还穿着被汗浸透的作训服。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嗯”了一声,他还要回去给王团长汇报情况,也就不再停留。
等姜营长走后,温岚依才把手里一直捏着的银针收回布包,对旁边还没离开的年轻军医道:“你今晚多留意小高,体温一旦升高,就按我刚才说的做物理降温,再叫人去配药。”
年轻军医连忙应下。
温岚依没急着离开,绕过护士站往东边那间病房看了一眼。
里头灯光已经调暗,几个高烧不退的战士并排躺着,额上覆着湿毛巾,呼吸又浅又促,远看倒像是睡着了。
可温岚依清楚,单靠退烧药和酒精擦身,他们撑不过明晚。
血检正常,烧却不退,这才是最要命的。
她轻轻推门进去,值班护士刚要起身,被她一个手势止住。
走到靠墙那张病床前,陈虎正侧身蜷缩着,眉头皱得死紧,嘴唇干裂起皮。
温岚依三指搭上他手腕,脉象弱得像细棉线,每隔几下便有一丝极轻的弹颤,像有什么活物贴着血管在游。
她放出精神力顺着脉门往里探,不多时便在肘弯内侧的血壁边寻到几点灰白细小影子,正一拱一拱地往肩臂方向钻。
温岚依没声张,又将另外两个战士的脉也号了,果然都有相同迹象。
她眸色沉了沉,这东西怕是已经养了一段时间了,再晚一步,等进了心脉,就是神仙也难拽出来。
她退到门口,对跟过来的值班护士低声说:“去请杨主任,就说这几个高烧的同志今晚可能起变化,要他亲自过来盯着配药。”
护士一走,温岚依借着走廊里灌进来的夜风,把指尖沾着的一点灵泉水慢慢搓热。
那水气极细,她转身回到病房,用棉签蘸了灵泉水,在陈虎耳后和腕内各点了一下。
几乎同时,三个昏睡中的战士都各自闷哼一声,身体不约而同地弓了起来,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温岚依眼疾手快,抽出银针,一针扎在陈虎大椎旁,一针落在另一个战士合谷上,第三个人只颤了一瞬又被她按了回去。
等三人重新昏沉过去,她才低声自语:“果然是食血蛊的卵虫。既然灵泉水对他们有吸引力,就好办。”
这时杨主任已经小跑过来,白大褂都没扣严。
温岚依把他拦在门口,压低声音:“今晚辛苦你一趟,准备高度白酒、几个广口瓶、棉花,再叫一个嘴严的护士过来。记住,不要声张,就说这间病房今晚临时隔离观察。”
杨主任到底行医多年,见她神色凝重,一句没多问,只点头去了。
温岚依回头看着病房里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升起一抹心疼,打算今晚就彻底解决他们:幼虫还在表脉里游动,用灵泉水做引,银针封穴,把它们一条条逼出来。
只是这些蛊虫总不会平白冒出来,她只管救人,剩下的事情就不是该她操心的了 。
杨主任很快折回来,身后两名战士,还有个脸生的护士,两人手里端着搪瓷盘,上头摆着三只广口瓶、一瓶医用酒精和几叠脱脂棉。
两名战士一左一右守在门口,温岚依侧身放了杨主任他们进来,反手把病房门关严,又去把朝走廊的磨砂窗掩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都齐了。”杨主任嗓音压得极低。
温岚依让护士把广口瓶放在床头柜上,挨个倒了小半瓶白酒,又用酒精浸湿的纱布罩住瓶口。
她走到陈虎床边,让围观的人退后半步:“一会儿不管瞧见什么,嘴闭紧,不要出声。”
杨主任喉头一滚,冲那护士使了个眼色。
护士咬着下唇点头。
温岚依先解开陈虎领口,又从他腕上解下绷带,露出几道压出来的红痕。
她左手按在陈虎肩井,右手将一根银针顺着曲池斜斜刺入,针尖刚没入半寸,陈虎整条胳膊便猛地一挣。
温岚依早有准备,一掌压住他肩头,另一手捏着蘸了灵泉水的棉签在腕脉上轻点。
几乎是同时,陈虎手腕内侧鼓起一条细线,像条灰白的蚯蚓在皮下来回乱拱。
温岚依拿起三棱针,在鼓包前两分处轻轻一挑,一粒带血的破口露出来。
那灰白影子闻到灵泉水气,忽然发了疯似的顺着血管往前钻,一眨眼便从破口处探出半截细丝般的身子。
温岚依用镊子一夹,稳稳甩进广口瓶。
“哧”的一声轻响,虫子在白酒里翻卷几下,沉了下去。
“继续。”温岚依头也没抬。
她又在陈虎肘弯、腕背各挑了两处,引出三条灰白色小虫,直到最后皮肉下再没动静,才取过纱布按住渗血处,对护士道:“包上,别勒太紧。”
接着是第二个战士。
这人烧得最重,已经半昏迷,温岚依刚碰到他手腕,他整个人突然弓起身子,喉咙里“嗬嗬”响。
温岚依手腕一翻,一根针扎进耳后,指尖一点灵泉水按在喉结旁。
片刻后,一条更粗些的灰虫竟从鼻孔里探出半截,温岚依屏气凝神,等它探到足够长,才一镊子夹住,连血带虫丢进瓶里。
那战士身子一软,额上的汗像水洗过一样。
温岚依又取了两条,才让人给他擦脸喂水。
第三个战士体内虫卵还小,只引出两条,且刚出破口便死了。温岚依把三只瓶盖旋紧,借着灯看瓶底蜷缩不动的灰白色虫体,久久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杨主任才哑声问:“温医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苗疆的食血蛊。”温岚依把银针在酒精里浸了浸,又用棉布擦干,“幼虫入体先伏在血脉里,靠吸人精血过活。潜伏时不显,等它破了卵,人就高烧不退。血检查不出,是因为它根本不进肠胃,只在血管里游。”
杨主任脸色发白:“那他们……”
“命保住了。再晚一天,等蛊虫上逆到心脉,就再没有法子。”温岚依将药品归置好,对杨主任道,“这间病房先按隔离观察处理,除了你我,不许任何人进来。明天早上我会换一张方子,把残毒清一清。”
她走到窗边,天已经黑透,营区里亮起几盏昏黄的路灯。
温岚依望着东侧山脊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该上报还得报。”
杨主任点头,没再多说。
温岚依把一只小玻璃瓶揣进随身的布包,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鞋跟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轻响。
她没急着回干休所,而是拐下楼梯,朝主任办公室那部黑色电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