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淑妃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霍贵妃家世高,位份高,入宫早。
无论从哪里来看,她都斗不过她。
所以淑妃什么都没说,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这些年霍贵妃做的每一件事她都记着,一笔一笔地记着。
可如今她发现,她光记着没用。
霍明珠这个人不会倒,就算陛下今日扇了她一巴掌,过些日子气消了,该给的体面还是会给。
镇国公府还在,霍家的兵权还在,霍明珠就倒不了。
淑妃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头院子里那棵梧桐叶子掉了一半,秋风一吹,剩下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她伸手把窗关上,转过身来,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了。
那她就换个法子。
霍贵妃用不得了,那就用别人。
庄妃这个人太规矩,眼里只有礼法,不会替她动手。
贤妃精得很,她不会白白给人当刀使。
安嫔程雪枝那个样子,疯疯癫癫的,成不了事。
她想了半天,最后把这事暂时搁下了。
越急越容易出错,她已经等了这些年,不在乎多等一阵子。
中秋宴还有几天,到时候宫里热闹,各家的命妇都要进宫。
人多的地方,机会就多。
她得好好想想。
乾清宫里,祁玄晟也在想中秋宴的事。
他坐在案后批折子,连翘在旁边磨墨。
这些日子她磨墨的手艺见长,力道匀了,声音也轻了,不像从前那样搅得人心烦。
祁玄晟写了几行字,搁下笔,偏头看了她一眼。
“中秋那日,别出殿。”
连翘愣了一下:“奴婢不用去伺候吗?”
“那日人多,各家的命妇都要来,宫里的妃嫔也都在,你一个御前宫女,冲撞了谁都不好。”
祁玄晟的语气很淡。
“就在殿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连翘应了一声。
她低着头继续磨墨,心里却转开了。
中秋宴那日,祁玄晟在前殿设宴,后宫的妃嫔和命妇们都在那边。
乾清宫这边反而空了。
高禄要跟着祁玄晟去前殿伺候,王永福多半也会被叫去帮忙。那
她一个人在殿里,谁管她。
这是个机会。
连翘手上没停,墨锭在砚池里一圈一圈地转。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想好了。
那日她可以借口去尚服局找玉竹,从那边绕到禁卫营附近去。
程思渡在御前当差,中秋这种日子,禁卫营肯定要加派人手巡逻。
她去找他,应该能碰上。
就算碰不上,也可以问问旁人。
她想知道家里的事,这些事在她心里压了太久,像一块石头,越压越沉。
“想什么呢?”
祁玄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连翘回过神,手上墨锭停了停:“没什么,奴婢在想那日要不要给陛下备些醒酒汤。”
祁玄晟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低头继续批折子。
连翘继续磨墨,手上稳得很,心里却已经飘到几天之后去了。
中秋那日天很好,一大早就出了太阳,宫里头到处挂着红绸和灯笼,从太和殿一路铺到御花园,远远望去红彤彤的一片。
连翘站在乾清宫门口往外看了两眼,听见前殿那边隐隐传来鼓乐声,想来宴席已经开了。
她回身把殿门掩上,走到内殿换了身衣裳。
今日她特意穿了件不起眼的灰蓝宫装,头发挽得规规矩矩的,脸上照旧抹了黄粉。
出门之前对着铜镜照了照,还是从前那个走在人堆里没人多看一眼的连翘。
她拿了块帕子揣在袖子里,从乾清宫侧门出去,沿着宫墙根往尚服局方向走。
一路上果然没什么人。
各宫的宫女太监都调去前殿帮忙了,剩下的也都躲在屋里歇着。
连翘走得快,拐过两道弯,没去尚服局,而是绕到了禁卫营所在的那片偏殿。
这边离前殿远,安静得很,只能听见远处隐隐约约的丝竹声。
连翘在偏殿后面的一排矮房跟前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没有认识的人。
她站在墙根下等了一会儿,正准备换个地方碰碰运气,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连翘?”
她转过身。
程思渡站在十步开外,身上穿着禁卫军的甲胄,腰里别着刀,手里还拿着一卷名册,像是刚巡完逻回来。
他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满是惊喜。
“你怎么在这儿?”
连翘看着他走到跟前,忽然不知道从哪句话说起。
她这些天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可真见到了人,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程思渡也不催她,就站在那儿等着,眼睛里还是从前那样温温的。
“我……”
连翘开了个头,又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攥帕子。
“我想问问家里的事。”
程思渡沉默了一下。
“你爹娘都好。”
“去年秋天我回去过一趟,你爹还在种地,你娘身子也还成。就是年纪大了,腰不太好,阴天下雨会疼。你弟弟长高了不少,今年应该十一了,在村里跟着先生识字,你爹说想让他考个功名。”
连翘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她咬着唇,点了点头。
“还有呢?”
她声音沙哑的问:“村里这几年怎么样?有没有遭灾?”
“前年旱了一阵,收成减了些,不过朝廷发了赈灾粮,熬过来了。”
“去年风调雨顺,收成不错。”
程思渡顿了顿:“你家的房子我帮着修了一回,屋顶换了几片瓦,不然下雨要漏。”
连翘抬起头看他。
程思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低声说了句:“没什么,顺手的事。”
“程大哥。”
连翘叫了他一声,轻声道谢:“谢谢你。”
程思渡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
两个人站在墙根下,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前殿的鼓乐声隐隐传来,衬得这边格外冷清。
“你在宫里……”
程思渡开了口,又停住了。
他像是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
“你过得好不好?”
连翘张了张嘴,最后轻轻点头:“我很好,程大哥,今后我不能来见你了。”
“在宫里,咱俩私底下见面,会被扣上私相授受的名头,会连累你的。”
得知家里一切都好,连翘就放心了。
可程思渡却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上前一步,低声说:“连翘,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得,我等你……”
程思渡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严厉的呵斥声。
“谁在那里?”
? ?某人又要生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