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册封连翘的旨意传下来。
那日早朝刚散,乾清宫便有内侍捧着圣旨去了礼部,消息还没正式传到各宫,宫里伺候的人已经悄悄议论开了。
连翘因为有孕,要成贵人了。
不止如此,陛下还亲自赐了封号,嘉。
消息传进后宫时,正赶上各宫妃嫔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起初还有人不信,直到听见传话的太监说得有鼻子有眼,殿里才慢慢静下来。
安嫔手里的茶盏停在唇边,半晌才放下。
“一个宫女,竟直接封了贵人?”
旁边的美人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谨言慎行。
安嫔这才想起皇后还坐在上首,勉强笑道:“嫔妾只是觉得意外,毕竟连翘姑娘从前在尚服局当差,谁能想到……”
“陛下的旨意,自有陛下的道理。”
皇后温声打断了她,语气意味深长。
安嫔不敢再多言。
“至于连翘,从今往后便是贵人了,你们往后见着她,也该记得改口。”
众人连忙应是。
只是出了坤宁宫,便不是人人都能这样平静了。
有些人觉得连翘走了大运,一个尚服局出身的宫女,竟能凭着肚子里的孩子一步登天。
也有人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陛下这些年虽然不缺女人,却从未为了哪个女人费这么多心思。
更叫人心里不是滋味的是,她们这些入宫多年、家世不差的妃嫔,苦熬多年也未必能得皇帝一句好话,连翘却什么都没做,便得了封号。
永寿宫里,霍贵妃听完宫女的回禀,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你再说一遍。”
宫女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回娘娘,陛下已下旨册封连翘为嘉贵人,册封礼定在三日后。”
霍贵妃手边的茶盏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出去,险些划到宫女的手。
“嘉贵人?”
她咬着这两个字,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一个从尚服局爬出来的宫女,也配有封号?”
殿里没人敢接话。
霍贵妃胸口起伏了几下,伸手又将桌上的一只花瓶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响惊得外头的宫人都缩了缩脖子,谁也不敢进去劝。
她原以为连翘不过是陛下一时兴起留下的人。
一个宫女,左右不过是个玩意儿。
等陛下新鲜劲过去,自然会将人抛在脑后。
何况连翘先前藏着掖着,身份又不干净,后宫里随便寻个由头,都能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谁知这人竟有了身孕。
更叫她恼火的是,陛下不仅要保住那个孩子,还真要将连翘带进宫。
霍贵妃捏紧帕子,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她入宫这么多年,才走到今日的位置。
即便当初得陛下青眼,也从未见他为自己安排过什么出身,更没有亲自赐下封号。
如今倒好,一个宫女什么都没做,却有如此殊荣。
等到时生下子嗣,霍贵妃简直不敢想。
“娘娘息怒。”
贴身宫女小心劝道:“册封的旨意已经下了,您若是为了此事动怒,传到陛下耳中,恐怕……”
“本宫还用你教?”
霍贵妃冷冷扫过去,那宫女立即跪下,不敢再说。
她坐了好一会儿,胸口那股气仍旧压不下去。
“去打听清楚,陛下究竟是何时动了这个心思。”
她倒要看看,那个连翘究竟有什么本事,竟能让祁玄晟做到这一步。
另一边,乾清宫内,连翘也在为册封的事情发愁。
宫人送来册封礼要用的衣裳,绣着金线的妃服铺了大半张桌子。
她从前替各宫娘娘做过衣裳,自然知道这身衣裳意味着什么,可真轮到自己穿上,她反而觉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祁玄晟坐在一旁看折子,见她盯着衣裳出神,便问了一句:“不喜欢?”
连翘赶忙摇头。
“奴婢不敢,只是觉得这衣裳太贵重了,怕自己穿不好。”
“衣裳是给人穿的,哪有什么穿不好。”
他将折子合上,抬手示意宫人把东西先收起来,免得堆在这里碍眼。
连翘看着那身妃服被收进箱子,心里反倒松快了些。
祁玄晟瞧见她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没再勉强她,只问:“册封之后,你身边总要添些人。”
“从前在尚服局相熟的那个宫女,叫玉竹?”
连翘抬起头,祁玄晟继续说:
“你若想让她来伺候你,朕便叫人安排。”
连翘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
“还是不要了。”
祁玄晟看向她。
“为什么?”
“玉竹在徐姑姑身边做得好好的,若是突然调到奴婢这里,旁人少不得要议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奴婢如今身份不同了,往后盯着奴婢的人只会更多,她性子直,未必能应付得来。”
其实还有一句话,连翘没有说出口。
她怕自己护不住玉竹。
从前在尚服局,她们不过是两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便是受了委屈,也能想办法躲一躲。
可如今她要做妃嫔了,身边的人跟着水涨船高,旁人想拿捏她,未必不会先从玉竹身上下手。
祁玄晟听完,没有立刻答应。
“你倒替她想得周全。”
连翘低着头,小声道:“她帮过奴婢许多,奴婢不想连累她。”
这话说得老实,祁玄晟也没再追问。
“既然你不愿意,便依你,她留在徐尚服身边,若是有谁敢为难她,你叫人来告诉朕。”
连翘心里一暖,抬头看了他一眼。
“多谢陛下。”
三日后的册封礼办得不算铺张,却也没有半点敷衍。
礼部依规制备了册宝,宫人早早将新殿收拾妥当,连翘换上妃服时,手指紧张得连腰间的玉佩都系了两遍。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秀,妃服衬得她整个人端庄了不少。
她看了片刻,竟有些认不出自己。
从前她总盼着出宫,如今却站在这里,等着接受皇帝的册封。
礼成之后,她被送进新安排的宫殿。
宫人们跪了一地,口中齐声称她为小主。
连翘听着这称呼,心里仍觉得别扭,只能让众人先起来。
折腾了一整日,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她才终于有了片刻清静。
宫人替她卸下沉重的头饰,连翘坐在妆台前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正想着能不能早些歇息,外头便传来了通报声。
“陛下驾到。”
她连忙起身,才走出两步,祁玄晟已经进了殿。
“坐着便是,今日够累了。”
连翘只好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祁玄晟让旁人退下,自己走到桌边,瞧见上头摆着几样没动过的点心,便问她:“晚膳没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