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嫔又坐了一会儿,才笑道:“往后咱们也算是姐妹了,妹妹可别忘了我这个旧相识。”
连翘忙道:“姐姐说哪里话,我怎么会忘了你?”
“那我便放心了。”
赵嫔笑着起身,没再多留。
送她出门时,连翘还让宫人取了些自己用得上的香料回礼。
赵嫔推辞了一回,见她坚持,便也收下了。
等人走远,王永福才低声道:“赵嫔娘娘倒是个会说话的。”
连翘回头看他。
“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永福笑了笑,并不肯说得太透。
“奴才不过是觉得,赵嫔娘娘与您从前有些交情,如今又第一个登门,倒也难得。”
连翘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没有再问。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歇一会儿,外头又有人来报,说淑妃娘娘到了。
这回连翘是真的吃了一惊。
赵嫔来,她还能理解。
淑妃位份高,在宫中多年,平日里并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
更何况她与连翘从前并无多少往来,连翘实在想不出,她怎么会亲自登门。
她赶忙起身整理衣裳,让人去请。
淑妃进来时,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礼盒。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色宫装,发间只簪着一支赤金步摇,举止从容,进门后也没有刻意摆出高位妃嫔的架子。
“妹妹。”
连翘连忙回礼。
“淑妃娘娘。”
“你如今有了位份,咱们便按宫里的规矩称呼。私底下若不嫌生分,叫一声姐姐也无妨。”
淑妃说着,在椅子上坐下。
她送来的礼比赵嫔那份厚重许多,除了给孩子的东西,还有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簪和两匹贡缎。
连翘看了一眼礼单,心里明白这份礼不能随意收下,便客气道:“娘娘的心意臣妾领了,只是这礼实在太贵重。”
淑妃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贵重不贵重,都是心意。你如今怀着皇嗣,陛下又看重你,往后宫里少不得要常来常往。今日我若不来,改日再登门,倒像是有意避着你似的。”
她说得坦荡,连翘反倒不好再推辞,只能让人将礼收下。
两人说了些养胎的事情,淑妃还特意问了李太医平日如何安排饮食,听说连翘近来胃口不大好,便吩咐随行宫女回去取一张方子,交给李太医看看是否适用。
连翘忙道谢。
淑妃摆了摆手,像是不愿让她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临走前,她看着连翘,忽然说了一句:
“妹妹往后若是遇见什么为难的事,也不必一个人扛着。宫里人多,话也多,今日说你一句好,明日未必还会如此。你刚入后宫,慢慢看,慢慢学便是。”
连翘心里一动。
她听得出,淑妃这话不是单纯的客套。
“多谢姐姐提点。”
淑妃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带着人离开了。
短短半日,先后来了皇后、赵嫔和淑妃,连翘坐在殿里,连茶都没顾上喝几口。
她看着桌上的礼盒,忽然觉得这宫殿比昨日更大了些。
王永福命人将礼品一一登记,随后低声提醒:“娘娘,今日来的这几位,您都该记在心里。往后她们再来,您也好知道如何回礼。”
连翘点头。
“我记着了。”
只是她心里仍有些不安。
赵嫔是真心来与她叙旧,还是奉了皇后的意思?
淑妃这趟登门,是看重她腹中的孩子,还是也有别的考量?
她说不准。
但有一点她已经明白,自己从前只是乾清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宫女,旁人看她一眼,也未必会记得她是谁。
如今她才刚受封,便已经有人开始登门,往后她的一言一行,恐怕都有人留意。
连翘抬手摸了摸小腹,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还是不太习惯做这个昭妃。
可无论习不习惯,往后的日子都得一步一步过下去。
次日,连翘打算去坤宁宫好好谢谢皇后。
只是天色不大好,一早便阴着,云压得低,像随时要落雨。
她原本想等天好些再去,可转念一想,皇后那日赏的东西还搁在库里,谢恩的折子递了三天也没个动静,再拖下去倒显得她不懂事。
王永福替她备了肩舆,她如今身子渐重,走长路确实费劲。
轿子从新赐的毓秀宫出来,一路往坤宁宫去,宫道上洒扫的宫人见了,都垂手退到一旁。
连翘坐在轿子里,帘子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
到了坤宁宫门口,听雪已经在廊下等着了,见她就笑:“贵人来了,娘娘方才还念叨呢。”
连翘下了轿,跟着听雪往里走。
坤宁宫比上回来时安静许多,廊下两个小宫女在剪花枝,动作都放得极轻。
进了正殿,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皇后靠在榻上,身后垫了三个引枕,比上回见时又瘦了一圈,下巴尖了,腕骨突出来,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可精神倒还好,见连翘进来,还撑着要坐直些。
连翘忙上前两步:“娘娘别动,妾自己坐。”
皇后便没再勉强,由着听雪在她腰后又塞了个软枕,这才慢慢靠回去。
她上下打量了连翘一遍,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停,嘴角弯了弯。
“瞧着比上回见时稳当些了,李太医的药可还吃着?”
“吃着呢,每日两回,一顿不落。”
连翘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单子递过去。
“这是妾照着娘娘上回赏的药材拟的谢礼,东西不多,娘娘别嫌弃。”
皇后接过来看了一眼,单子上写的无非是几样自己做的点心、两匹针线房新裁的料子,还有一匣子宫里时兴的绢花。
都是些不值什么钱的物件,可每一样都挑得仔细,颜色也配得妥当。
皇后看完,把单子搁在小几上,轻轻叹了口气。
“你倒有心,本宫这里什么都不缺,你留着自个儿用就是。”
连翘摇头:“娘娘上回给的药材臣妾还没吃完,那些软缎做了两身衣裳,穿着正合适。”
“臣妾没什么好东西孝敬娘娘,这些是自己做的,娘娘若是不收,臣妾反倒不好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