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闫家。
饭桌上粉笔画着一道道线,把窝头、咸菜分得清清楚楚。
画线分食。
闫家特有的持家之道。
阎埠贵攥着半块窝头,脸拉得老长,对着四个儿女黑着脸宣布:
“今儿没薅着东西,等于丢了大钱!接下来一个月,全家口粮减半!”
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阎解睇立刻炸了锅,哭丧着脸,拍着炕桌据理力。
“爸,我可是每月都交口粮的。”阎解成叫屈。
“对对对……爸,我也是交口粮的。”次子闫解放不满。
……
几个子女不满,你一言,我一语,要是不进行镇压就要造反的样子。
阎埠贵心疼得龇牙咧嘴,咬牙切齿松了口:“行了行了!减半月!多一天都没有!”
他唾沫横飞给孩子们灌输“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的歪理。
院门外“咣当”一声门槛响,紧跟着自行车铃脆生生响声,许大茂和娄晓娥的说笑声飘了进来。
阎埠贵眼睛一亮,扔下窝头就往外冲,掀开门帘一瞅,人俩已经说说笑笑快走到中院了。
他气得直跺脚,拍着大腿懊恼不已,扭头又冲回屋,跟儿女们接着为一口吃的争得面红耳赤。
中院飘着浓浓的炖鸡香。
娄晓娥抽着鼻子,偷偷咽口水。
许大茂嘬了嘬嘴:何雨柱现在顶着厂里八级炊事员的名头,手艺其实已经到四五级,离日后一级大厨的水准还差的远,难怪这鸡汤闻着差着点意思。
东厢房易家门口,易中海端着一碗棒子面粥,手里捏个裹咸菜的窝窝头,小口小口慢慢啃,日子看着清苦得很。
他是轧钢厂八级工,月钱快九十块,这副穷酸样全是装的。
他怕无儿无女被人惦记,对外装老伴常年吃药、家无余财,不要店里我,背地里可没少偷偷下馆子。
瞥见许大茂,易中海向来不待见这个油嘴滑舌的放映员,轻轻哼了一声,挪着屁股背过身,直接给了个后脑勺,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许大茂笑了笑,心里却冷着:等我把傻柱掰正,回头再好好收拾你这老东西。
后院后罩房挂着厚棉帘,门缝里漏出点灯光,一大妈苗翠兰和聋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飘了出来。
对面二大爷刘海忠家,又在例行饭前训子活动,吼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娄晓娥进屋生炉子去了,许大茂锁自行车,眼角一扫自家上了锁却少了一只鸡的鸡笼。
“娥子!娥子!”许大茂扯着嗓子喊,“快出来!咱家鸡让人偷了!”
上来先把事儿定性,定成盗窃。
娄晓娥拎着火钳子匆匆跑出来,扫了一眼鸡笼,脸色是不好看。
她是资本家小姐出身,丢只鸡有点心疼问题却不大,神情淡淡的。
许大茂一看她这无所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暗骂败家娘们,等晚上再好好收拾你。
“娥子,你骑车去派出所报警!”
“你怎么不去?”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担惊受怕一整天,累得骨头都酸,只想生好炉子躺床上歇着。
“你傻啊!”许大茂振振有词,“万一偷鸡贼回来把剩下的鸡也祸害了怎么办?我个大男人得在这守着!”
娄晓娥一脸“我信你个鬼”。
后院聋老太太耳朵尖,听见外面嚷嚷,扯着嗓子问:“外头吵啥呢?”
一大妈苗翠兰掀帘瞅了一眼,撇撇嘴:“还能啥,许大茂家丢鸡了,小题大做。”
“那是鸡丢了,我看呀这是老天爷给的报应。”
“老太太说的事。”
……
俩人在屋里你一言我一语,阴阳怪气挤兑许大茂。
许大茂听得拳头都硬了,心里骂翻了天:等着!等我把傻柱捋直了,再一个个收拾你们!咱们走着瞧!
他脸色一沉,拉着同样不爽的娄晓娥,脚步生风直冲中院何家,一把挑开门帘就闯了进去,张口就骂:“何雨柱!你个偷鸡贼!”
何雨柱正舀着鸡汤尝咸淡,觉得自己手艺又精进了,沾沾自喜呢,被突然冲进来的俩人吓了一哆嗦。
本就刚在医院赔了钱、挨了训,一肚子火没处发,这会儿又被诬陷偷鸡,瞬间炸了毛:“偷你们家鸡?你们家也配?爷们用得着偷你的鸡?你当你家开鸡场呢!”
“少废话!跟我去派出所!”许大茂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腕,扯着就往外走。
什么院里事院里解决,姥姥,他许大茂偏不按你这套破游戏规则玩。
“去就去!爷们怕你?”何雨柱一把挣脱,边封炉子边吼,“许大茂,咱把话说死!到派出所查出来不是爷们干的,你必须当着全院街坊给我道歉!”
“怕你是那个!”许大茂嗓门比他还大。
道歉?
他许大茂道的歉还少了,才不像何雨柱那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俩人骂骂咧咧从何家冲出来。
许大茂瞥了眼敞着的门:“你丫不锁门?”
四合院里也就何雨柱这缺心眼的不锁门,他这个当“兄弟”的,得教这他点。
“锁什么门!赶紧走!”何雨柱愣了下,随即恍然大悟,“你丫心虚,想拖延时间!”
“我心虚?姥姥!”许大茂梗着脖子,嗓门拔得更高,趾高气扬,“我是怕你有同伙,回头毁尸灭迹!”
“你大爷的许大茂!”何雨柱气得跳脚,不仅污蔑他偷鸡,还说他是团伙作案。
“怎么着?想打人?”许大茂直接伸着脑袋,一个劲往他怀里拱,“来!往这打!爷们吭一声是你爹!”
何雨柱猛地一怔,这动作怎么这么眼熟?
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贾家那个肥婆,不就爱拿脑袋拱人,野猪冲撞么。
“都一个院的邻居,吵什么吵!”
一大爷易中海踱了过来,背着手装模作样。
心里却把何雨柱骂了个狗血淋头:废物!许大茂脑袋都送上来了,你怎么不打?你不打,我怎么主持公道?怎么摆我道德天尊的谱?在这院里,你何雨柱就得打人,我南锣鼓巷95号院,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易中海说的!
“娥子,你在这看门,今儿非把这偷鸡贼送进去吃花生米不可!走!”许大茂压根没搭理易中海,拽着何雨柱就往门外拉。
“哦哦……”娄晓娥迷迷糊糊应着,总觉得今天的许大茂,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
“走!谁怕谁!”何雨柱吼得比他还凶,今天非要让许大茂当众给他赔礼道歉不可。
俩人拉拉扯扯,就要往院外走。
易中海顾不上生许大茂的气,赶紧上前拦在中间,拼命和稀泥:“别去别去!院里的事院里解决!大半夜惊动公安像什么话?咱是文明大院,真传出偷鸡的事,全院脸上都无光!”
这年代的人,最看重脸面和名声。
“我懂了!我他妈懂了!”许大茂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就骂,“狗日的易中海!不是何雨柱偷的,那就是你偷的!”
俩人的吵闹,早把全院街坊引了出来,门口、屋檐下站满了人,探头探脑看热闹。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许大茂,声音都打颤:“许大茂!你血口喷人!这是诽谤!是诬陷!”
“我诬陷你?”许大茂嗤笑,“你没镜子照,总还有尿吧!你说说,不是你偷的,你拼了命拦着报警干什么?何雨柱自己都同意去,你却看着不让去,你心里没鬼,慌什么!”
“对!说得对!”看热闹的邻居跟着起哄,眼神齐刷刷盯向易中海。
易中海被怼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胸口剧烈起伏。
“没词了吧!”许大茂不屑一顾,拔高嗓子对着全院喊,“我许大茂把话放这!今天谁拦着我报警,谁就是偷鸡的同犯、共犯!爷们连他一起送派出所!”
看热闹的街坊瞬间噤声,全都被这话吓住了,没人敢再上前劝。
“走着?”许大茂斜睨何雨柱。
“怕你!”何雨柱硬着脖子顶回去。
易中海急得直跺脚,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心里暗骂:不愧是干宣传的,这嘴皮子也太利索了!
“等等!都等等!听我说一句!”
就在俩人快要走出人群的时候,闫埠贵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用透明胶带绑着眼镜腿儿的近视镜,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人民教师的架子。
这院里,闫埠贵是小学老师,正儿八经的知识分子,在这个年代,大家对知识分子,都带着几分尊重。
“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闫埠贵抬手压了压,慢悠悠地说,“都是一个院的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矛盾,咱们坐下来慢慢说,没必要闹到派出所去。
还是那句话,院里的事院里解决,真要是惊动了公安,咱们这文明大院的名声,可就真的毁了,到时候谁都落不着好。”
翻来覆去,还是易中海那套说辞。
闫埠贵到没多少心思,他只是寻思着,真要是报了警,文明大院的牌子没了,逢年过节街道发的那点瓜子、花生、水果糖,可就全泡汤了,他算计了一年,就指着那点福利呢,哪能就这么没了。
“怎么着?”许大茂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合着这鸡,是你闫老师偷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闫埠贵当即就急了,脸涨得通红,“怎么平白无故往人脑袋上扣屎盆子呢!”
“不是你偷的,你拦着我们干什么?”许大茂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扯闫埠贵的胳膊,“走走走!既然你这么爱管闲事,那就跟我们一起去派出所!正好让公安同志评评理!”
“我不去!我不去!”闫埠贵吓得赶紧往后躲,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我个人民教师,去派出所像什么样子!传出去我还怎么教书!”
围观的邻居们看着他这模样,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闫埠贵脸上挂不住,转头就往何雨柱那边看,急得喊:“傻柱!傻柱!你别乐了!快说句话啊!”
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突然炸响在院子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闫埠贵捂着脸,懵在原地,眼镜都被扇得歪到了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疼,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许大茂甩了甩手腕,眼神阴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恶狠狠地吼道:
“傻柱也是你叫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