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华面相显嫩,看着二十七八的白净模样,实则已经四十多了了。
他嘴里还嚼着饭菜,腮帮子微微鼓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就那样眯着眼,看着门外的何雨柱和南易。
林耀华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拉开院门,侧身让两人进来:
“你小子能主动给我送礼?
太阳真是打北边出来了!
别在门口杵着了,进来说话吧。”
林家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墙角摆着几盆绿植,看着格外清爽。
堂屋里亮着灯,桌上摆着两碟家常小菜,还有半瓶莲花白。
“坐吧,不用拘束。”
林耀华指了指板凳。
“你嫂子在红星医院值夜班,今儿个家里就我一个人儿。”
话音落下,他才看向何雨柱身边陌生的南易,目光打量了几分,开口问道。
“这位是?看着面生,不是咱们轧钢厂的人吧。”
“红旗机械厂的掌勺大厨,南易,南师傅!”
何雨柱抢先一步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输的较劲,毕竟都是厨界高手,心底暗自较量。
“原来是号称寒灶蒸仙的南师傅!久仰久仰了!”
林耀华眼神一亮,连忙抬手推好滑落的眼镜,对着南易客气颔首,态度格外敬重。
“早就听闻南师傅厨艺登峰造极,是真正的勤行高手,一直没机会见着,更没口福尝尝你的手艺。”
“林主任客气了,不过是混口饭吃,当不得如此盛赞。”
南易微微躬身欠身,举止谦和有礼,待人温润稳重。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别在这互相客套吹捧了,办正事要紧!”
何雨柱性子急,压根耐不住寒暄,直接把手里的粗布袋子往桌上一放,顺手扯开袋子口。
“你看,一条大前门,一瓶水果罐头,给你的。”
林耀华随意瞥了一眼,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慢悠悠地抬眼,语气直白。
“直说吧,到底什么事,我可把话撂在这,违反原则,触碰规矩的事,你就是搬来金山银山,我也绝不松口。”
“瞧你说的什么话,违反原则的事,谁也没少干了,别他娘的跟我打官腔。”
何雨柱撇撇嘴,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
“今天就是求你个小事,给我后厨添个打杂的人。”
林耀华也不在意何雨柱话语里的措辞不当,什么他妹妹后厨,皱着眉看他。
“添杂工?
食堂人手不够使了?
再说招工用人,那是厂部才有权决定的事,我一个小小食堂主任,说了可不算数。”
“得了吧你,少拿这些官话搪塞我。”
何雨柱一脸“少糊弄我”的表情,大大咧咧摆手。
“不是正式职工,连临时工都不算,就是在后厨搭把手,择菜洗碗、打扫卫生、搬煤烧火,干些粗活累活,不用厂里开一分钱工资,管一口饱饭就行。”
“我也不瞒你,这孩子是南哥家的大儿子,叫大毛,当年那狗屁倒灶的事,你肯定也听过风声是吧。”
一听大毛这个名字,林耀华眉头瞬间紧紧皱成一团,当即放下手里的碗筷,脸色严肃了几分,显然是知晓过往的。
“我明白您心里的顾虑,也懂厂里的规矩。”
南易轻叹一口气,语气诚恳又心酸,缓缓开口求情。
“大毛这孩子本性纯良,不是坏孩子,当年就是年纪小不懂事,心疼妹妹没过过好日子,想给妹妹凑一口生日菜,才一时糊涂犯了错。
他在少管所里,表现积极,政府已经改造好了。”
“当年孩子小不懂事,为了给妹妹凑生日菜,才犯了错。
在少管所里表现一直很好,早就改好了。
就是现在回学校,孩子们不懂事,总说闲话,他心里难受,学也上不进去了。
我们就是想给他找个地方,干点活,有个事做,别整天在家胡思乱想。
南易顿了顿继续道:
“饭钱我们自己掏,不麻烦,就让他跟着干点杂活,累点苦点都没关系。
林耀华沉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纠结,半天没有开口说话。
“嗨呀,成不成你倒是给句话啊?”何雨柱嚷嚷。
“你看,你又急。”林耀华道。
思考了几分钟,林耀华重重叹了口气,满脸为难。
“不是我狠心不帮忙,是厂里规矩摆在那儿。
有案底、受过劳教的人,一律不准进厂,这是死规定!
万一被上面领导、厂部稽查的人发现了,我这个食堂主任也别想做下去了。”
“什么死规定活规定的,后厨的事儿,还不就是你林主任一句话的事!”
何雨柱急了,往前凑了一步,嗓门也大了几分。
“就是个不占编制、不领工资、打下手、干杂活的毛孩儿,谁踏马闲着没事特意来查?
你要是不放心,孩子我看着。
看孩子我可是一绝,我妹妹雨水知道吧?中专毕业,棉纺厂,采购科小领导……真要是出了问题,你找我,我何雨柱一人承担,绝不牵连你半点儿!”
“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你别一天天的给我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阿弥陀佛了都!”林耀华当即瞪了他一眼,满是无奈。
“得得得得……咱们厂里,有案底的人多了去了。怎么着?难不成规矩,都是对我何雨柱的?”
何雨柱语气软了下来,不再硬碰硬,满是诚恳地说道。
“我承认,平时跟你不对付,总跟你抬杠,可你扪心自问,不管是厂里的事儿还是你家里事,我何雨柱哪次没冲在前面?
你老娘住院养病,是谁天天偷偷做好吃的,偷偷医院送去?
你小儿子摆满月酒,是谁给你搞的好肉好菜,是给给你掌勺,是谁让你人前显圣?
“林主任咱俩共事这么多年,从来没低头求过人,今天就求你这一次,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给孩子一条活路吧!”
林耀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跟何雨柱相识多年,别看何雨柱平时嘴臭脾气爆、混不吝,怼那个怼这个的。
可骨子里重情重义,有难事绝对真心帮忙,半点不含糊。
“唉,罢了罢了,你话都说这份儿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林耀华最终松了口,神色严肃地再三叮嘱。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孩子先试用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但凡出一点差错、一点是非,立刻卷铺盖走人,谁来说情都没用!
还有,何雨柱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有人问起,就说是上面派来的!”
“没问题!太没问题了!全听林主任安排!”
何雨柱喜出望外,一拍大腿,满脸激动。
“多谢林主任,多谢林主任了!”
南易连连拱手道谢,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不用谢,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别声张就行。”
林耀华摆了摆手,又贴心提醒。
“我给你提个建议,回去给孩子改个名,别叫大毛了,容易让人联想起旧事,也能少点是非。”
“好,您说的太对了,我今晚就跟孩子他妈商量,给孩子改名!”
南易连忙点头,满心感激。
“行了,事情办妥了,天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夜里胡同路黑,骑车慢点。”
林耀华挥挥手,又板起脸,郑重叮嘱何雨柱。
“马上就要大考了,你收收心,好好准备,这次李主任格外看重,还会亲自来现场观摩,别掉链子!”
“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上心!”
何雨柱嘿嘿一笑,嬉皮笑脸。
“赶紧滚吧!”
林耀华看着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两人从林耀华家院子出来,夜色更深,胡同里静悄悄的。
“柱子,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这事绝对办不成。”
南易骑在自行车上,语气满是感激。
“咱俩谁跟谁,谢来谢去的太见外,都是举手之劳。”
何雨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南易默默点头,不再多言,把感激存在心里。
两人骑车赶往刘成家所在的北镲钹胡同。
途中,南易接连停下好几次,敲开院门,跟熟人简单聊了几句,才重新上路。
“真麻烦,就那儿点事。”何雨柱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南易无奈摇头,哭笑不得,却也满心羡慕。
何雨柱名声在外,嘴臭性子烈、混不吝,做事可以随心所欲、无所顾忌。
可他不行,他成分不好,得顾虑周全,凡事都要讲礼数、懂分寸,半点不敢莽撞。
就像刚刚,谁敢像何雨柱一样,张口就说“我来给你送礼”,这就是人设。
换做旁人,早就被人赶出门了,礼物都得甩脸上。
不多时,两人到了北镲钹胡同,一座三进大院,便是刘成的家。
何雨柱在这一片人头熟,给前院大爷递了根烟,麻烦大爷把刘成叫出来。
毕竟,相亲那事儿挺尴尬的不是。
没一会儿,刘成从院里走出来,嘴角还沾着油渍,显然刚放下碗筷。
这个点儿,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
何雨柱也不绕弯子,指着身边的南易,开门见山。
“刘师傅,这就是我给你找的掌勺大厨,红旗机械厂南易师傅,厨艺没得说,你办宴席的事,找他准没问题。”
刘成先是一愣,随即定睛看向南易,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都是激动与崇敬,压根控制不住情绪,上前一步,紧紧攥住南易的胳膊。
“您、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寒灶蒸仙,南易师傅?
我的天,何师傅竟把您请来了!早听闻您的厨艺出神入化,久仰久仰!”
“何师傅,你也太能办事了,你竟然把鼎鼎大名的南师傅请来了,太够意思了。”
刘成激动得手足无措,对南易满是敬重,言语间全是赞叹。
何雨柱站在一旁,随口笑着摆手,嘴上云淡风轻:“都是小事,不值当提,你们商量正事,定好菜单、谈好价钱就行。”
可他心里,却酸酸涩涩,满是羡慕,眼神紧紧盯着南易,心底暗暗发誓:
寒灶蒸仙,多么响亮的厨界称号!
所有人都对南易敬重有加,我何雨柱厨艺绝不若与人。
往后我一定要拼尽全力,闯出属于自己的厨界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