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秋叶吭哧瘪肚地推着自行车,从月亮门冲了进来。
她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车筐里,放着棒梗下午塞给她的烟、酒、点心和挂面。
冉秋叶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眸子里燃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喷出火来。
“冉老师!”
院里不少孩子都在红星小学上学,冉秋叶又常来家访,街坊们大多认识她。
“冉老师可真负责啊,这么晚了还来家访!”
见是她,街坊四邻,纷纷热情地打起招呼,七嘴八舌地夸赞。
几个单身小伙子更是眼睛一亮,连忙偷偷往手心里啐了两口唾沫,抹在头上当头油,更是抻了抻衣服,想在冉老师面前留个好印象。
只有闫埠贵,眼睛盯着冉秋叶的车筐,镜片后的光芒闪烁不定。
烟、酒、点心、挂面,这是标准的送礼配置啊!
可这院里既没住领导,也没住什么大人物,这礼是送给谁的?
难道……是送给我的?
冉老师不会是想求我,在年底的教员评级里帮她说句话吧?
闫埠贵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闫埠贵,又名闫老扣,号“粪车门前过都要尝咸淡居士”,哪有放过上门好处的道理?
可转念一想,他又冷静了下来。
冉老师成分不好,算是黑五类,能进红星小学教书已经是求爷爷告奶奶了,这种人谁粘谁麻烦。
再说自己成分也不咋地,要是帮她说话,纯属找死。
“唉,算了。”
闫埠贵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把街坊们护在身前。
“还是从解成、解放他们的口粮里抠吧,安全。”闫埠贵小声嘟囔。
“冉老师!您怎么来了!”
秦淮如脸上堆着最灿烂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平时秦淮如烦死冉秋叶这个死女人了,为了屁大点学费,三天两头往家里跑。
不是她不交,是家里真没钱啊!
再说了你丫冉秋叶每次都是月底那几天来。
那个时间点儿,傻柱兜比她屁股还干净,有个鸡儿钱交学费。
你丫要是月初来,你看我给不给。
这点儿事儿都看不明白,难怪你丫只能教小学,也是没谁了。
可今天,冉秋叶来得简直太是时候了!
这一打岔,正好打乱易中海的节奏,给棒梗争取了思考时间。
以棒梗的聪明劲,肯定能想出应对的办法。
而且今天全院人都在,她正好掉掉眼泪、卖卖惨,这学费,说不定大伙就凑着给交了!
美汁汁!
她正喜滋滋地盘算着,就见冉秋叶猛地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扔,都来不及停稳,一把搂起车筐里的四样礼,劈头盖脸就朝着秦淮如砸了过去!
“砰!哗啦!”
酒瓶砸在秦淮如的额头上,瞬间碎了,白酒洒了她一身,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点心盒子摔在地上,撒了一地的桃酥。挂面也断成了一截一截的,散了满地。
秦淮如被砸得眼冒金星,额头瞬间鼓起一个青紫色的大包,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棒梗妈!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冉秋叶是真的气疯了,连“秦淮如同志”都不叫了,指着秦淮如的鼻子厉声质问:
“全班就棒梗一个人没交学费!校长天天找我谈话,主任天天骂我,质疑我的办事能力!
我体谅你们家困难,从来没催过你们,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你有钱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送礼,没钱给孩子交学费?
再说了,哪有当着全校师生、所有家长的面送礼的?
你这不是送礼!你这是往我脖子底下垫砖头!是毁我的名声!”
秦淮如被砸得晕乎乎的,听着冉秋叶连珠炮似的质问,更是满脸茫然,张着嘴刚想发问,就听见身边传来“哇”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剧烈呕吐声。
“嚯!”
所有人都惊恐地连连后退,同时捂住了鼻子。
棒梗本来就心虚得要命,被易中海连番逼问,精神早就绷到了极限。
冉秋叶这一来,更是吓得他魂飞魄散。
为了掩饰紧张,棒梗一个劲地深呼吸,大口大口地吸着十二月的冷风。
棒梗本来就吃的撑肠拄腹,回来又硬着头皮演戏,硬塞了三半个窝窝头、喝了一大碗棒子面粥,肚子胀得跟皮球似的。
这会儿冷风一灌,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了。
他弯着腰,跟喷泉似的吐了起来,吐得涕泪横流,连连作呕,酸臭的气味瞬间传遍了整个中院。
“搞什么啊!”
“太恶心了!”
街坊们纷纷捂着鼻子往后退,骂骂咧咧的。
离得最近的易中海最倒霉,结结实实被吐了一裤腿,黏糊糊的东西顺着裤腿往下流。
他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就要打棒梗。
可就在这时,他看清了地上呕吐物里的东西,眼睛瞬间亮了,狂喜瞬间取代了愤怒。
易中海一把掐住棒梗的脖子,按着他的头,指着地上的呕吐物,厉声大喝:
“贾梗!你还敢说你没偷钱!你看看!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忍着恶心,凑过去仔细一看,瞬间炸开了锅。
没消化完的羊肉丁、馍馍渣,还有糖葫芦的山楂核和桂花糕的残渣。
“我的天!真的吃了羊肉泡馍和肉夹馍!”
“刚才还说做梦梦到的!原来是真的!”
“贾家不是穷得连五块钱学费都交不起吗?怎么能吃这么好?”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偷了易大爷家的钱啊!”
“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偷这么多钱!真是有娘生没娘教!”
指责和谩骂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用鄙夷和愤怒的目光,死死盯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棒梗,和同样面如死灰的秦淮如。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秦淮如终于反应过来,她一把推开冉秋叶,扑过去抱住浑身发抖的棒梗,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这钱是我攒的!是我一分一分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看他最近瘦了,才咬牙给他买了点好吃的补补身子,怎么就成偷的了?”
“易大爷!您不能因为丢了钱,就随便冤枉一个孩子啊!我们贾家孤儿寡母的,本来就够可怜的了,您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
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把“孤儿寡母”四个字喊得震天响,试图用卖惨博取街坊们的同情。
“这招怎么看着这么眼熟。”烂好人、心怀仗义的傻柱本就想说点什么,可看到秦淮如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儿喊“欺负孤儿寡母”觉得眼熟,迟疑了。
“这不是你丈母娘贾张氏惯用的招式。”许大茂贼兮兮一笑,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何雨柱祛魅、脱敏的机会的。
“你丈母娘!”何雨柱瞪眼。
“你丈母娘!”许大茂梗着脖子,眼睛瞪的比何雨柱还大,身高腿长的优势这个时候就突显出来了,居高临下,气势十足。
“你丈母娘!”何雨柱气的拳头都硬了。
……
“省吃俭用攒的?”
冉秋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淮如的鼻子反问。
“贾梗妈!你摸着良心说!你要是真有钱给孩子买羊肉泡馍、买肉夹馍,为什么连五块钱的学费都不交?
我催了你多少次了?
你每次都说家里揭不开锅,连棒子面都吃不上了,怎么转头就有钱买这些东西?
还有这些烟酒点心!这四样加起来,少说也得十块钱!你省吃俭用,就省出这些来给我送礼?”
棒梗想让她死,她也不会让棒梗好活的。
同时庆幸自己早早就给棒梗下了劝退通知书,真是英明的决定。
之前偷鸡、偷酱油,看情况今天还偷了邻居家的钱。
有这种祸害,她这个班主任就别想进步了。
“我……我那是……那是跟亲戚借的!”
秦淮如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我就是想让冉老师多照顾照顾棒梗,才借钱买的这些东西,我也是一片好心啊!”
“好心?”
易中海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呕吐物,一字一句地说道。
“借钱买羊肉泡馍?借钱买烟酒点心?秦淮如,你当大伙都是傻子吗?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你家五张嘴吃饭,别说借钱了,不跟别人借就不错了!
我前脚丢了七千块钱,后脚棒梗就大鱼大肉,还送礼,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肯定是棒梗偷的!不然哪来的钱!”
“偷了钱还去给老师送礼,这孩子真是没救了!”
街坊们纷纷附和,看向秦淮如母子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秦淮如急了,索性往地上一坐,撒泼打滚地哭嚎起来。
“没天理了!大伙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易中海你丢了钱自己没看好,凭什么赖我们家棒梗!
你就是看我们好欺负!冉老师你也是,我们好心给你送礼,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反过来倒打一耙!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娘俩,我不活了!”
为什么不好用?秦淮如心里直突突。
贾张氏撒泼打滚,人人都怕。
她拉下脸模仿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怎么?撒泼打滚还看颜值?
“妈!你别吵了!”
棒梗被两边逼得快要崩溃了,他看着撒泼的秦淮如,又看看满脸怒容的冉秋叶和易中海,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我不送礼怎么办!冉老师都要把我劝退了!我都要被学校开除了,不偷钱哪里来钱送礼,请冉老师收回成命!”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冉秋叶。
“贾梗!你胡说八道什么!一天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揪女同学小辫,不好好学习,你懂不懂什么叫劝退,是劝退通知书不是退休通知书,意思是让你叫家长来!”
冉秋叶,气得脸都白了。这孩子一天除了戳猫逗狗什么也不会,竟然把劝退理解成退学……等会儿,什么叫不偷钱就没钱送礼,合着你偷钱怪我咯?
“我才没胡说!”
棒梗梗着脖子,大声喊道。
“你就是看我不顺眼!嫌我家穷,就是想把我开除!你就是嫌贫爱富!我偷钱怎么了?我不偷钱,哪有钱给你送礼!哪有钱交学费!”
“你别乱扣帽子啊!”冉秋叶能吓死,在这个越穷越光荣的年代,说自己嫌贫爱富,这孩子没救了都。
棒梗越说越激动,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都怪傻柱!要不是他不给我交学费,我也不会被你看不起,也不会被劝退!更不会去偷易中海那个绝户的钱!”
“不是!这关我什么事儿?我为什么要给你交学费。”
何雨柱一脸懵逼,他都一屁股饥荒,抽烟都是蹭许大茂的,哪有钱给你交学费,有那钱先把雨水缝纫机搬回家不香吗。
给雨水搬缝纫机,雨水会叫自己,鸽鸽。
给你棒梗交学费,难道听你叫傻柱。
他叫傻柱,不叫傻哔,好吧。
“你听听!你听听!”
易中海指着棒梗,气得浑身发抖,对着全院街坊大声说道。
“大伙都听见了吧!他自己承认了!就是他偷了我的钱!”
秦淮如也傻了,她一把捂住棒梗的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棒梗!你胡说什么!快闭嘴!别乱说话!”
七千多块啊。
就是把她卖到八大胡同,重操旧业,也挣不了这么多啊。
这死孩子,怎么跟他那个死鬼爹一样,没事儿的时候机智的一匹,有事儿了蠢的跟个棒槌似的,干脆别叫棒梗了,改名棒槌算了。
可已经晚了。
棒梗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