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
易中海缩着脖子,獐头鼠目地左右张望了半天,确认没有熟人,才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他心里暗骂一句,脸上满是憋屈。
轧钢厂七个混小子,说是拜他为师,实则把他当冤大头使唤。
先是拉着他去东来顺吃涮羊肉,转头又去丰泽园点了一桌子硬菜。
有人的时候一口一个“师傅”,喊得比亲爹还亲,装得师慈徒孝;
没人的时候,稍不顺心就对他推推搡搡,非打即骂。
两顿大餐吃下来,易中海愣是连根菜叶都没捞着。
可传出去,反倒成了他易中海收徒风光,徒弟们孝顺懂事。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七个小子玩得那叫一个六啊。
吃完还不算完,临走前又逼着他来黑市买鸡,指名要最肥的母鸡,说是明天给南锣鼓巷叉架王的见面礼。
这年头能吃上一口肉就不错了,哪来的肥鸡?
三年困难时期才过去没几年,物资紧俏得厉害,转悠了好长时间,才买到这么一只瘦得皮包骨的葫芦鸡。
比起买鸡,易中海更头疼的是明天怎么应付刘成。
放了人家鸽子,相亲的事儿准黄,刘成不找他拼命才怪。
一想到这些,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想着想着,走到了停三轮车的地方。
抬眼一看,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只见轧钢厂七小众一个个灰头土脸,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跟人干架输了,正蹲在地上骂骂咧咧。
马小军抬头看见他,阴着脸招了招手。
易中海想装没看见转身就跑,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磨磨蹭蹭了一分钟,才低着头挪了过去。
“啪!”
马小军一巴掌,扇在了易中海的后脑勺上。
“怎么不买公鸡?”马小军斜着眼睛瞪他,语气蛮横。
易中海敢怒不敢言,这七个坏种没道德的,不吃道德绑架那一套。
更不怕他倚老卖老,自己敢,他们就敢动手打他。
“我、我去换,我这就去换只公鸡。”他连忙点头哈腰。
一会儿,易中海去而复返。
“啪!”
马小军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怎么不买母鸡了?”
易中海直接傻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刚要开口辩驳几句,马小军眼睛一瞪:“还敢瞪眼?兄弟们,弄他!”
话音落下,七个半大小子一拥而上,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易中海抱着头蹲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连连求饶。
南锣鼓巷胡同口。
易中海腰酸背痛地从地上爬起来,又被一脚踹进了三轮车的车斗里。
一个小子拧开了瓶只剩下些福根的莲花白,对着易中海的衣服上就撒了下去,瞬间,浓烈的酒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易中海哭丧着脸,看着他们在自己身上折腾,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训话,心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答应王德发安排的几个人,总比现在被七个魔王天天折磨得生不如死强。
七个小子蹬着三轮车,载着浑身酒气的易中海,晃晃悠悠回到了红星四合院。
“师傅!明天早上我们来接你啊!”
马小军扯着嗓子冲院子里喊了一声,七个人骑着三轮车,一溜烟跑没影了。
刚被一大妈扶进屋里的易中海,听到这话,腿肚子顿时就是一哆嗦,差点瘫在地上。
屋门“哐当”一声关上,易中海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一把推开一大妈,跌跌撞撞冲进厨房,抓起案板上凉得硬邦邦的窝头,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眼泪混着窝头渣子往下掉。
一大妈愣在原地,一脸懵:都吃到后半夜了,怎么还没吃饱?
她心里奇怪归奇怪,转身回了屋,往床上一躺。
一大妈双掌撑着后腰,双腿并拢,脚尖绷直,使劲往天上蹬。
“南有普陀,北有红螺。”
今天易中海出去吃拜师宴,她特意偷偷去了红螺寺求子。
寺里的大师傅说,心诚则灵,保持这个姿势,保准能怀上。
别说,大师傅的法力就是高深,这都快两个钟头了,注入王道的劲儿还没过去,这次肯定能给老易怀个大胖小子。
易中海啃了两个冷窝头,又灌了一瓢凉水,才长长松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屋。
“你干啥呢?”
他看着一大妈奇怪的姿势,皱着眉问。
“给我拿三十五块钱,明天用。”
易中海没心思多问,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明天怎么应付七个徒弟,还有可能找上门来的刘成。
一大妈不敢说自己去求子了,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谁不知道求子那点事。
她只是习惯性嘟囔:“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给我那七个好徒弟!
刚收的徒弟,哭着喊着跟我借钱,我当师傅的能不管吗?”
易中海没好气地说。
“刘海忠!”
“狗日的刘海忠!你个畜生!给我滚出来!”
这时候,撕心裂肺的叫骂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是闫埠贵惊慌失措的喊声。
“嗨嗨嗨……什么人啊!怎么往院里闯啊……哎呦!”
易中海刚穿好衣服,听见动静连忙挑帘出来,一眼望去,当场就傻了眼。
中院的空地上,乌泱泱站着十来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个面色铁青、目露凶光。
中间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捂着脸哽咽抽泣,身边跟着三个半大的男孩。
而刘家的大儿子刘光齐,此刻鼻青脸肿、头发凌乱,被两个汉子死死按着头,跪在地上。
“你们怎么随便打人啊!”
闫埠贵披着件外套,穿着秋裤,趴在地上摸索着被打飞的眼镜,嘴里不停嘟囔。
“马槽里多出你个驴嘴!不打你打谁!”
一个汉子骂了一句,抬脚就把闫埠贵刚摸到的眼镜踢飞出去老远。
他根本懒得看闫埠贵,继续扯着嗓子喊。
“刘海忠!再不出来,我们就废了你儿子!”
易中海见状,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摆出一大爷的架子,背着手走了过去,沉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随便闯进院里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是刘海忠?”为首的汉子斜着眼打量他。
“我不是,我是这院里的一大……”
“你不是,你唧唧歪歪你妈呢!”
不等易中海把话说完,那汉子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易中海“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半天喘不过气。
“老易!老易你没事吧!”
一大妈连忙跑过来扶他,可根本扶不动,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你们怎么打人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得院里家家户户都亮了灯。
街坊们纷纷披衣出来,围在四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是怎么了?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看着像是来寻仇的,你看刘光齐都被打跪下了。”
“造孽啊……”
“嗝——”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酒嗝从后院传来。
刘海忠宿醉未醒,醉眼朦胧,踉踉跄跄地从后院走了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吵什么吵……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我就是刘海忠,找我……”
“打死他!”
话音未落,七八个汉子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就把刘海忠围在了中间,拳头、脚底板雨点般地落了下来。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
刘海忠抱着脑袋,疼得嗷嗷直叫。
二大妈尖叫着扑上去想拉架,结果也被殃及池鱼,被人一脚踹倒在地,滚了好几圈,躺在地上哭天抢地。
易中海坐在地上,整个人都麻了。
这几天怎么净遇到这种不讲理、上来就动手的货。
麻归麻,事还得管。
他强忍着肚子里的剧痛,在一大妈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扯着嗓子就喊:
“何雨柱!柱子!快出来!”
喊了半天,何家依旧黑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哥喝多了,醉死过去了!”
人群里,何雨水抱着胳膊,没好气地喊了一声。
她心里正记恨着易中海乱点鸳鸯谱,差点毁了她哥的好姻缘。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要不要给何大清发个电报,让他找人给易中海套个麻袋,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老东西。
“唉!”
易中海气得直跺脚,心里把何雨柱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傻柱,平时打架挺能耐,关键时候总是掉链子!
他这才悲凉地发现,自己手里根本无人可用。
没有何雨柱这个武力担当给他撑腰,他这个所谓的一大爷,什么都不是。
打了几分钟,那群人才停了手。
刘海忠、刘光齐和二大妈,一个个鼻青脸肿、衣衫褴褛,被人按着跪在了地上。
为首的汉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四周的街坊们拱了拱手,沉声道:
“各位街坊邻居,我叫张强。
今天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讨个公道的!
至于为什么打他们,让这个畜生自己说!”
说着,他抬脚狠狠踹在刘光齐的背上,把他踢了个狗啃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刘光齐身上。
刘光齐哭丧着脸,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又是泥又是血,狼狈不堪。
“跪下!谁让你站起来的!”张强旁边的几个汉子厉声呵斥。
刘光齐吓得一哆嗦,“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老大……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二大妈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拉着刘海忠的胳膊问道。
刘海忠此刻脑子还晕乎乎的,宿醉的劲儿还没过去,整个人都是懵的。
刘光齐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傻柱和许大茂轮番给他敬酒,一口一个“干部”,把他夸得飘飘然。
再往后……
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揪着头发从床上拽了下来,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打,然后稀里糊涂地就被押到了四合院。
“畜生啊!真是畜生!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张强见刘光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气得火冒三丈,冲上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断片了!”刘光齐抱着头,大声嚷嚷着,哭得撕心裂肺。
“不许打人!有话好好说!”易中海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可根本没人理他。
“眼镜……哪位好心的街坊,帮我看看我的眼镜跑哪儿去了?”
闫埠贵还在地上摸索着,嘴里不停念叨。
“那可是我花了十三块钱配的啊……”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叫骂声、哭喊声、街坊们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袋疼。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公鸭嗓:
“统统闪开!王主任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