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入江湖已有几月,李莲花虽没以李相夷的名号行走江湖,但如今江湖中又有谁不知,这莲花楼中住着的是李相夷呢。
只不过李相夷如今好似转职当大夫了。
云烁虽在医道一途已然大成,但学医之路哪有终点,就好比那忘川花,他之前不就不知吗?
此番游历,云烁也打算在途中见识更多疑难杂症,跟各地的大夫交流,顺便教教李莲花。
两人实在脸嫩,按理来说即便义诊也少有人会来他们的摊位上。
不过李相夷就是李相夷,作为江湖顶流,还真有不少想近距离看看李相夷的人,跑来两人的摊位上,直接将手往李莲花那边塞。
正好做云烁的教学病例。
本以为就是随便诊诊,结果还真诊出来不少病症,这些人将信将疑,还偷偷去其他大夫那里看了。
结果,天塌了!
在云烁出手治好了几例疑难之症后,一个神医的名号直接就戳到他头上了。
新晋的云神医正在尽心伺候着自家爱人。
东海之战在李莲花胸前和肩胛上留下了厚重的疤痕,除了刚找到人的那段时间云烁强行给李莲花上了几次药之外,后来伤口结痂,云烁便也再没窥见这些疤痕。
两人心意相通之后,云烁才日日为他涂药,那层厚重的疤痕渐渐褪去,生出了一层粉嫩柔软的皮肉。
云烁总爱去吻这一片伤痕,从前李莲花还没什么太大感觉,如今新的皮肉长好之后,只轻轻一吻,便会泛起一阵微痒。
李莲花坐在云烁怀中,搂着他的脖子,衣襟敞开,半落肩头,鼻息有几分凌乱,“别,别弄了……”
“马上就好了。”云烁一手揽着李莲花柔韧的腰,舌尖在他的肩胛之处打转,含含糊糊道。
猛然间,李莲花鼻腔中溢出一抹似欢愉又似难耐的哼声,两条手臂收紧,将云烁紧紧抱在了怀中。
过了片刻,他才放松下来,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着云烁。
两人相拥着,断断续续地亲吻了好一会,等恢复了些气力,云烁才问道:“一起去沐浴?”
李莲花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抱紧些。”云烁话音刚落,便托着李莲花的臀站起身,带着人进了浴房。
水声哗哗。
等洗去两人身上彼此的污浊,云烁才掐了个干燥的法诀,抱着心上人回了屋。
“翻身。”云烁拍拍李莲花的肩膀。
李莲花一个用力,翻身趴在了床上,感受着在他背上轻揉的手掌,舒服得打了个哈欠,“日日用这养肤膏,你也不嫌麻烦。”
“每日不过一小会,又有什么麻烦的,虽你的扬州慢有驻颜固本的效果,但这皮肉养与不养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云烁说着,又取了一块膏体,在掌心化开,往李莲花的腿上涂去,很是尽心尽力,毕竟这养出来的上好皮肉,碰的最多的可是他自己。
正好李莲花也是这么想的,等云烁帮他将养肤膏涂遍全身,便一个翻身坐起,示意云烁快点躺下。
云烁从善如流,毕竟以他如今这可怜的修为,虽寿元比普通人长些,但也不是完全不会衰老。
晚上侍弄心上人,白天行医问诊,虽还没到最后一步,但这日子也快活得很。
不过得遇故友,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夏日悠长,蝉鸣聒噪。
莲花楼停在一处郊外林荫下,已经是傍晚,天边昏黄。
楼旁空地上,李莲花与云烁坐在桌旁,桌上摆着几碟清爽小菜和冰镇过的梅子酒。
酒液入口,酸甜与凉意顿时驱散了些许暑气。
两人正闲话间,远处林荫小道上,不疾不徐地走来一人。
来人一身半旧黑衣,头发未曾束起,只随意披散在肩头,带着点落拓不羁的侠气。
他腰间佩着一柄无鞘长剑,正是以八十六路无锋剑在江湖上闯下名号,人称“江湖神龙”的展云飞。
展云飞径直朝着莲花楼而来,视线落在李莲花身上时,看着他只与从前有三分相似的眉眼,脚步微微一顿。
这江湖之中,无论用什么法子,彻底改换面容都要受极大的苦楚。
不过看着李莲花那轻松平和的面容时,他又为自己的朋友开心起来。
“李相夷,许久不见。”
李莲花在看到展云飞时便站起了身,也将他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脸上带上了真切的笑容,招呼道:“展兄,别来无恙。”
李莲花对着云烁介绍自己的朋友,“阿烁,这位是展云飞展兄,旧友。”
而面对展云飞,他也并未遮掩自己和云烁的关系:“这是我的爱人,云烁。”
能被李莲花认定为朋友的,云烁自然尊重。他抱拳一礼:“云烁。”
展云飞虽有些惊讶故友如今与男子相伴,但也未露出诧异之色,很是郑重地抱拳:“展云飞。”
等两人见完礼,李莲花便是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空位:“展兄,请坐。”
回屋取了一只干净酒杯,李莲花为他斟满了冰镇的梅子酒:“山野之地,只有些粗陋酒菜,展兄莫要嫌弃。”
展云飞笑着端起酒杯,与李莲花碰了一下杯,随后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中,他舒了口气,赞道:“好酒。”
与故友饮过一杯,展云飞才说道:“我也是今日路过此地,听到有座会走的莲花楼,才循着痕迹找来了。”
李莲花为他重新斟满酒,“相逢既是有缘。”
三人对饮,闲聊间气氛不算热络,却也并不尴尬,有种故人重逢的平淡默契。
聊到当年两人曾联手大破联海帮之事时,李莲花目光掠过展云飞披散的黑发,笑着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展兄也不必将那个赌约当真了,不过是少年玩笑罢了。”
那时候李相夷需要捆绑帮主蒋大肥,又没有趁手之物,他不愿意用自己的发带,便和展云飞提出以头巾为赌注比武,谁落败了就不再束发。
展云飞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李莲花:“人无信不立,当年比武输给了你,承诺败者不再束发。承诺既出,自然要守。”
他说得理所当然,即便常年披散着头发为他造成诸多不便,也未曾想过毁诺。
李莲花郑重朝着展云飞敬了一杯酒。
几人吃着饭,只聊了聊过去之事,并没有提起这几个月江湖上关于李相夷不再出面救人的议论。
天色渐渐暗下。
离开之前,展云飞的目光扫过精巧的莲花楼,又看了看默契相伴的二人,再次露出了笑容,对着李莲花,沉声道:
“李相夷纵横江湖,快意恩仇,是很好。”
“李莲花悬壶济世,安然度日,也很好。”
“从前很好,现在也很好。”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瞬间涤荡了李莲花心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与彷徨。
李莲花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发带,递到了展云飞面前,带着些促狭道:
“展兄,你样貌本是英俊,这江湖上的姑娘见了怕也要多看两眼。只是总这般披散着头发……万一哪天遇着了心仪的姑娘,人家嫌你不够齐整,岂不是亏大了?”
行走江湖多年,还没遇到心仪之人的展云飞:“……”
他很是无奈道:“李兄是不是考虑得太长远了些。”
李莲花“啧”了一声,玩笑道:“哪里长远了,我看你分明快要红鸾星动了。”
他将发带往前递了递。
李相夷取消了这个赌约,展云飞也没再坚持,伸手颇为郑重地接过了那根发带。
他站在莲花楼前,动作生疏地将那头始终披散的黑发全部拢起,用那根素色发带利落地束在脑后。
当发丝被规整地束起,露出他清晰饱满的额头和挺拔的脖颈时,那份落拓不羁顿时化为了清俊疏朗,整个人仿佛都精神了许多,更显侠客的英气。
束好发,展云飞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李莲花和云烁抱拳一礼,随即,大步离去。
发带在他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身影在夏日朦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潇洒利落。
李莲花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林荫小道的尽头。
“他是个真君子。”云烁不由赞道。
李莲花点了点头,一诺千金。
历经世事,李莲花才更明白,这个品质有多么宝贵。
他想起了普渡寺中救他性命,为他压制剧毒的无了。
还有那个束发离去,潇洒依旧的故人。
再看看如今站在自己身侧,从始至终,都不离不弃的云烁。
只觉得,虽这江湖,熙熙攘攘,利来利往,确实让他经历了至暗的时刻,见识了人心鬼蜮。
但是……
人生在世,有爱人相伴,有三两好友,足矣。
“这样也很好。”李莲花轻轻开口,笑着对云烁说。
无论经历多少不堪,总有一些真心人,一些事,如同磐石,如同清风,始终在那里。
李莲花那温暖的笑容,在这朦胧夜色之中,显得格外动人,直直撞进云烁心扉。
似被眼前之人的温柔所蛊惑,几乎是下意识的,云烁倾身上前,低头吻住了那含笑的唇。
李莲花自然地抬起手,轻轻环住了云烁的腰,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砰——”
一道无形的气劲,将莲花楼的门扉紧紧关上。
楼内,案几上那盏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光影随之剧烈晃动,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那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慢慢模糊了界限。
夏夜已至,星子漫天,一切似乎都是那么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