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和李莲花见到这位北离最高掌权者时,并未像寻常臣民一般,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欠身。
毕竟他们都懂,真正覆灭叶家的幕后黑手,正是这位。
虽然狡兔死,走狗烹的事屡见不鲜,但立场不同,就是敌人了。
浊清见状,在一旁尖声呵斥:“大胆!面见圣上,安敢不跪?!”
太安帝却摆了摆手,面容宽和,语气感慨,一副仁君模样。
“免礼吧。当年……是孤被人蒙蔽,失察之下,导致叶爱卿蒙受不白之冤,孤心甚愧。”
他轻描淡写地将责任推给了青王后,话锋一转,“叶羽将军当年为我北离抵御北阙,功勋卓着,可谓国之柱石。你们兄弟,能安然归来,想必也继承了叶将军的遗志,孤心甚慰。”
“为补偿叶家所受冤屈,孤决定,追封叶羽为定远侯,世袭罔替!并将毕罗城及其所属地界,赐为定远侯封地!”
叶鼎之闻言,率先开口:“陛下,草民闲散惯了,只想做个江湖浪子,这定远侯的爵位,还是交给吾弟叶连吧。”
李莲花眉头微蹙,这可是叶家的爵位,给他算是怎么回事。
而且毕罗城形势复杂,这城主一点都不好做。
他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叶鼎之眼神制止。
太安帝本还想看两兄弟相争,没想到倒是谦让起来。
他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面上却笑着答应:“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依你所请。叶连,即日起,你便是北离的定远侯。”
两人并未在宫中多做停留。
回到宅院,云烁听完两人的叙述,随即冷笑一声:“太安帝这恩赏,可真是不安好心。”
叶鼎之眉头一簇,“怎么说?”
云烁分析道:“毕罗城在北离边境,他将你们一竿子支到遥远的封地,就跟流放一样。在北离,有爵位之人无召不得入天启,他怕你们再在天启掀起什么风浪。”
李莲花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接口:“虽说当年父亲并未对北阕赶尽杀绝,他们或许有几分感激,但毕罗城中几乎都是当年的北阕遗民,他们的亲属中,死在父亲军下的亦不在少数,又怎么可能毫无芥蒂的接纳叶家后人。”
“再有,毕罗城过去就是西域三十二佛国,再跨过无尽沙漠,就进入天外天的冰原了。”云烁手指敲击着桌面,“那里的人深受佛家影响,又是贸易关卡,九龙寺,商会等势力盘根错节,城里的百姓可能相对于官方更相信僧侣,很难治理。”
“而当年的叶家军也早已被打散,分派到各地,如今那里的驻军,势力混杂,还真不一定会听从你们这个新的定远侯。更何况若北阕真想复国,恐怕第一个要踏平的,就是毕罗城。”
叶鼎之听完这番剖析,脸色微变,看向李莲花,语气带上了担忧:“如此说来,这毕罗城岂不是龙潭虎穴?我不该让你做这个城主的。”
李莲花闻言,却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丝惯有的慵懒笑意:“也不用太担心了,毕竟都给了爵位和一座城了,还有什么好要求的呢。”
“而且,这个身份,权力可大着呢。”
他看向云烁,云烁瞬间明白了李莲花的意思。
离开天启城的这一日,不知是不是恰逢黄道吉日,竟遇上了一场婚礼。
城内锣鼓喧天,街道也被挤得水泄不通。
三人牵着马,被迫站在人群外,看着一辆装饰华丽的花轿,从面前缓缓经过。
花轿前方和后方的嫁妆,蜿蜒如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周围的百姓伸长了脖子,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大的排场!这是哪位贵人成亲啊?”
“听说是景玉王娶王妃呢!”
“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这般有福气?”
旁边一个抱着剑的江湖侠客插话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新王妃是影宗宗主的女儿!这可是实打实的强强联合!”
“影宗宗主的女儿……”
听到这几个字,叶鼎之握着缰绳的手不受控制地紧了一瞬。
易文君……在童年记忆里明媚鲜活的少女,他曾经认为,那会是他未来的妻子。
但这一想法,只在脑中停留了一瞬,便化作了释然。
仇已经报了大半,后面的事,还要徐徐图之。
那些过去的事,早就应该过去了。
他吐出了一口气,勾起一抹洒脱的笑,转身对着身旁两人:“怪不得这婚礼这般盛大,路通了,我们走吧?”
天启城外,三人跨马而坐。
李莲花看向身旁的叶鼎之,问道:“兄长,接下来打算往何处去?”
叶鼎之迎着风,笑容舒展:“先回南诀看看师父他老人家,报个平安。然后嘛,就去追寻东君和李师父的脚步!当初他们离开得突然,我没能跟上,心里总有些遗憾。”
李莲花知道如今他武功应该足以自保,但还是叮嘱道:“江湖路远,兄长务必多加小心。”
“放心吧!”叶鼎之大笑一声,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他朝着身后用力挥了挥手,清朗的声音随风传来:“等我成了剑仙,就回毕罗城找你们!”
身影渐远,李莲花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云烁,眼中带着询问:“那我们便先去毕罗城?”
云烁点了点头,“当然。总要先跟你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李莲花闻言,也跟着笑起来:“行,那就先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地盘长什么样吧!”
可能是因为地处边境,毕罗城的城墙高大厚重,由巨大的青石垒成。
走入城内,街道宽阔,倒也算繁华,只是这里确如调查中那样,佛教气息浓厚。
繁琐的交接流程完成后,毕罗城正式易主。
从这一刻起,毕罗城及其周边,在法律和名义上,归叶家所有。
这意味着,此后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政务、财税、军事乃至与盘踞在此的江湖势力的协调周旋,都归李莲花管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