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停在淮水南岸的一片梅林之中,红梅半开,花苞与繁花同挂枝头,白雪簌簌飘落,美不胜收。
如此良辰美景,饮梅花酿总是要更应景一些的。
两人空间内的美酒多得是,云烁试着从更高品级的灵酒区取酒,没想到还真拿出来了。
李莲花只扫了一眼坛子,便认出这酒是云烁当年照着折颜酿桃花醉的法子酿出来的。
他有些惊喜,“这酒能拿出来了?”
云烁笑着点头,“这批酒灵力没那么多,世界升维之后便能拿出来了。”
李莲花当下便起了一坛,一股雪落枝头的凛冽暗香瞬间飘了出来。
“好香。”富贵轻轻嗅闻,“闻着倒像是果饮。”
酒味极淡,梅香也是先于酒香逸散出来的。
李莲花狡黠一笑,“这酒可是用独门秘法酿出来,只是闻着不烈,却是很容易醉的,喝多了可能得睡上好几天了。”
云烁将几人常用的酒瓶取了来,将一坛酒分装好,一一递给三人。
富贵接过自己的酒瓶,轻轻晃了晃,“这是不是太少了些?”
虽说这酒瓶是能储物的法宝,但他好歹也是千杯不醉的体质,不至于就分到这么点吧?
玄夜做了几十万年帝尊,见过的好酒无数,虽没喝过这梅花酿,但只嗅闻一下便知其中玄妙了。
“这酒中灵力不少,你喝多了或许不会醉酒,但会醉灵力。”
李莲花笑着拍了拍那几个未开封的酒坛,“还有很多,不够再开。”
富贵乖巧点头。
玄夜倒没说什么祝福的话,只是微微抬起酒瓶,其他三人见状,也一同抬手,玉瓶相碰,粉色透亮的酒液在瓶中轻轻摇曳。
梅花酿入口温润清甜,毫无辛辣之感,一口下肚,周身便似有暖意散开。
事实上,富贵不仅遗传了母亲的千杯不醉,口味亦如东方淮竹一般,微微嗜甜。
虽比李莲花还差点,但已经够这酒一跃成为他的心头好了。
没忍住又喝了两口。
几人都低估了这酒的后劲,桃花醉喝多点,那是连上神都能醉个好几年的,即便这批酒的灵力不算多,可他们的身体却也只是普通的人妖。
更何况梅花酿喝下去,舒适感传满全身,很难察觉到醉意。
喝多了。
连封印了修为的玄夜都有一种松弛的微醺之感。
他倒是没醉,但面前的情形已经足够他头疼了。
厅堂内的懒人沙发上。
李莲花早就爬到了云烁身上,眼睛亮晶晶的,捧着云烁的脸亲个不停,咕哝着喜欢,好喜欢。
而云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还时不时饮一口酒,喂给李莲花喝。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有粉色的酒液自下巴上滴落。
玄夜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给两人周围套了个隔绝阵法,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他垂眸,看向了脸颊耳朵上都泛着粉意的小徒弟。
玄夜此刻正坐在窗边的小榻上,也是他时常看书的地方。
偶尔富贵也会过去坐在脚踏之上,问自家师尊一些问题,或者听玄夜的随性授课。
只是今日却是与往日不同的,富贵虽依旧坐在脚踏之上,但却不似从前那般规矩,抱着玄夜的腿不撒手,侧脸贴在玄夜的大腿上。
他依旧乖乖巧巧的,不说话,只有眼泪从微阖的眼中不断掉落。
玄夜腿间的衣袍被泪水渗透,从温热变得冰凉。他看着倚在自己膝头的人,眸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尊。”富贵口中喃喃,声音低若蚊蝇。
玄夜轻轻“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不过这好似只是一句单纯的呼唤,再没了下文。
良久,玄夜手掐法诀,准备将小徒儿从自己腿上扒拉开,送他回房休息。
灵力拉扯的感觉传来,富贵似是感觉到了恐慌,无意识地运转灵力紧紧抱着玄夜的腿,声音里满是哽咽哀求:“师尊,不要走。”
玄夜指尖微顿,继续加大了灵力输出。
富贵被扯得一个踉跄,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眼前模模糊糊晃动的身影。
“去休息。”玄夜坐直了身体,以灵力牵引着富贵朝他的房间走去。
但富贵刚刚转身,周身就爆发出了一阵猛烈的灵力,玄夜的灵力被挣脱,猝不及防之间被富贵整个人扑在了榻上。
玄夜蹙了蹙眉,刚准备将身上的人推开,就感受到灼热滚烫的液体砸在了颈间。
“师尊,师尊……”富贵的眼泪一颗颗落下,又顺着玄夜的脖颈流到了颈后。
王权富贵的不舍和贪恋太过明显,玄夜又不是瞎子聋子,自然能感受得到。
而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自然也能分辨出这绝对不止是单纯的师徒之谊。
玄夜之前不是没察觉到小徒弟对自己的过分依赖,但……他确实没想过寻一个道侣,所以一直控制着距离,让这份情谊落在师徒之情的范围内。
而且,玄夜都已经决定好了,等天道湮灭如今的王权富贵,让他的真灵重新投生之时,帮他保住记忆。
富贵可以在父母亲友的关爱下重新体验一次新的人生。
而他亦没有打算久留,世界线重新修正之后,便会离开。
只是现在,玄夜不知自己是不是也有点醉了,松弛的心神没办法让他完全用理智去思考问题。
他侧头去看贴在自己肩颈处的侧脸,富贵长睫濡湿,向来淡色的唇因着醉酒有些许红润,呼吸灼热,往日里所有的冷锐,此刻尽数敛去。
小徒弟今日并未竖起高高的马尾,只是用简单的发饰将一头长发拢到脑后,看起来格外柔软。
玄夜微微抬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指尖落在了富贵脑后,轻轻摩挲了一下。
富贵像是得到了安抚一般,又将头往玄夜的颈间埋了几分,用鼻尖蹭了蹭那温热的皮肤。
玄夜感受到了一点点痒意,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富贵的头。
或许诸天万界之旅,能有一人相伴,也不错。
可他确实有些犹豫,是否该因为自己的一时无趣,便将富贵带离这个世界。
脑中思绪纷杂,玄夜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慢慢在室内温暖的梅香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