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鲲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震荡的毫厘之间!
一直紧盯着战机的准提动了!他眼中精光爆射,手中七色宝光一闪,现出那棵闻名洪荒的七宝妙树!
“无耻之徒,下来吧!” 准提再无半分悲苦相,满脸皆是算计得逞的厉色,将全身法力灌注其中,朝着身形不稳的鲲鹏,狠狠一刷!
七宝妙树无物不刷,虽主要妙用在于刷落宝物、禁制,但这全力一击蕴含的磅礴巨力与破法特性,对于此刻状态糟糕的鲲鹏而言,已是致命!
“噗!”
七彩光华如天河倒卷,结结实实刷在鲲鹏肩背,鲲鹏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护体妖光瞬间溃散,筋软骨酥,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惨叫一声,竟真的被从第六个金色蒲团上刷落下来,狼狈地翻滚出数丈之远,撞倒了一片后排的普通蒲团,方才止住去势,又是连吐几口鲜血,抬头时,眼中已满是怨毒到极致的血红!
而就在鲲鹏被刷落、蒲团空出的同一刹那,接引道人早已蓄势待发的身影,如一道金光般掠过,快得超乎想象,稳稳地、端端正正地坐入了那第六个金色蒲团之中!
他坐下瞬间,破损的道袍似乎都被蒲团自然散发的道韵抚平了些许,脸上悲苦之色依旧,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尘埃落定的深沉,手中紫金锡杖横于膝上,宝光收敛,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并非他所为。
准提一击得手,迅速退回接引身侧,手持七宝妙树,警惕地扫视全场,尤其狠狠瞪向挣扎欲起的鲲鹏和面露惊色的众人,方才那凄苦可怜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不惜一切夺来机缘后的冷厉与戒备。
整个紫霄宫,此刻落针可闻。
只有鲲鹏粗重怨毒的喘息声,以及红云那愈发沉重的叹息,在无声地流淌。
三清不知何时已睁开眼,太清眸光淡漠,玉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上清通天则微微挑眉,似是觉得这场面颇有意思,女娲与伏羲则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第一个蒲团上的冯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迅速恢复,有意思了。
“倒是有趣,” 冯晨心神内自有天地,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推演着,“原本的轨迹,并无我这一号人物,红云占一座,鲲鹏占一座,红云心善让与接引,准提再挤掉鲲鹏,西方二人各得其所,虽是强取,却也勉强嵌入了‘天命’。”
“如今,我坐于此,” 他意念微动,自身的存在便如同投入既定河流的一块巨石,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已让水流的方向发生了细微而必然的偏转。
“红云让座未变,鲲鹏却被接引准提联手,以更激烈、更不留余地的方式驱逐,接引得一座,准提却依然悬空…那‘西方’二圣的位子,如今缺了一角,气运因果纠缠不清,你当如何弥补?”
他并无与鸿钧为敌之意,更无争夺所谓“玄门正统”之心。
于他而言,这紫霄宫、这蒲团、这即将开始的讲道,乃至那高悬的造化玉碟,更像是一场宏大而精妙的戏剧,他恰好坐在了最好的观剧席上,带着些许超然的玩味,期待着“导演”鸿钧,如何应对这因他这位意外“观众”入场而略显凌乱的戏码。
“你会拿出怎样的‘补偿’,来安抚那哭嚎的西方,来维系你那‘天道大势’的平衡?且拭目以待。”
就在鲲鹏怨毒喘息、接引强作悲悯、准提眼底暗藏焦灼、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侍立道台之侧的昊天童子,忽然澄声宣号,那童稚之声此刻竟蕴含着沟通整座紫霄宫道韵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与法力余波:
“圣人驾临,万道齐喑!”
刹那间!
紫霄宫穹顶那仿佛凝固的鸿蒙紫气,如被无形之手拨动,豁然流转,化作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无量的光自漩涡中心倾泻而下,那光非日光月光,非宝光神光,而是最纯粹的“理”之光,是大道具现的色彩,照彻之下,万物仿佛褪去表象,显露出最本源的法则脉络。
光晕中央,一株虚实相间的三十六品混沌青莲徐徐绽放,莲瓣开合间,似有无数世界生灭,莲台之上,一道身影由无尽道韵汇聚而成,仿佛自时间的起点、空间的尽头漫步而来,最终凝实。
正是鸿钧道祖。
他安然端坐,身形在有无之间变幻,须发胜雪,长垂及地,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流淌着岁月的长河与智慧的星沙,面容却奇异般光洁红润,如初诞之婴,纯净无瑕,不见丝毫沧桑痕迹,唯有一双眸子,左眼温润如蕴造化生机,右眼清冷似藏寂灭终焉,开阖之际,仿佛映照出在场每一位生灵的过去、现在与无穷未来的可能剪影。
其头顶之上,一方古朴残缺的玉碟静静悬浮,缓缓自转,玉碟色呈混沌玄黄,其上纹理自然天成,并非雕刻,而是三千大道法则的直接显化,无数微小的符文如星辰般生灭流转,演绎着开天辟地、五行轮转、阴阳交感、因果循环的无尽奥妙,正是那先天至宝——造化玉碟残片。
玉碟微光洒落,紫霄宫内道韵瞬间浓郁了何止百倍,众人只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往日苦思不解的关窍隐隐松动,却又在那浩瀚道威之下,心生无限渺小之感,纷纷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鸿钧道祖的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在掠过六个金色蒲团时,那漠然天道般的视线,似乎极其自然地略过了冯晨,并未多做停留,仿佛他坐在那里,与三清、女娲、接引坐在那里,并无本质区别,皆是“缘法”使然。
对于接引独占蒲团、准提侍立一旁、鲲鹏狼狈染血、红云黯然垂首的景象,他也恍若未见。
他只是缓缓开口,声音非任何已知音色,直接在所有听道者的真灵深处共鸣响起:
“天地未分吾在前,混沌修行不计年。
三花聚顶非难事,五气朝元岂偶然?
闲骑青牛游寰宇,闷驾紫气走山川。
一场教化缘如此,云在青天水在渊。”
四句偈语,道尽无穷玄妙,又仿佛什么也没说。
之后目光又看向站立在接引身侧的准提道人,道:“既来听道,何故不落座?”
“弟子只愿近听圣音,望道祖垂怜。”
“罢了罢了,皆是缘法。”
随后鸿钧伸手一指,接引身侧再次出现一个金色蒲团,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准提就欢天喜地的坐了上去。
“我等亦愿近听圣音,望道祖垂怜。”
其他人见准提这般无耻的得到了一个金色蒲团,一个个有样学样。
鸿钧淡漠的眸子一扫,众人顿时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的鸡,鸦雀无声。
“座位已定,此后不可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