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看来,苏心诺哪里有一丝小可怜的样子。
虽然样子没怎么变,还是瘦瘦小小,一副营养严重不良的,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
腰板挺得直直的,头也抬高,与人说话时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直视对方,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而且,这次的内部招考,苏心诺竟然考了第一,这让林海对女儿这个好朋友又多了几分好感。
之前女儿求他给个考试机会给苏心诺的时候,他是半推半就的,想着给谁不是给?
厂里的几个管理人员都推荐了人,他也就顺水推舟推荐了苏心诺。
没想到,考试结果让林海的脸上增光,连厂长也注意到了苏心诺,对推荐人的自己高看不少。
“小诺,听娟子说你要推迟入职,能和叔叔说说你的想法吗?”林海的声音不大,应该是压着嗓子尽量放低音量。
苏心诺能感觉到对方并无不满,纯粹就是想了解原因的自然反应。
这让苏心诺心头大定,作为管理者,确实不想听太多花里胡哨的借口,真相才是唯一的理由。
“林叔叔,首先很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参与考试。”
“之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我能考上一个工作,就可以摆脱家庭桎梏。”
“但是我低估了他们的无耻,他们不会让我顺当地去工作的。”
“如果我去厂里,孙红他们肯定会去闹,到时不但我,连叔叔也会被她们闹得没脸。”
“所以,我想推迟几天,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压制她们。”
“实在不行的话,这份工作我就不去了,总不能因为我,连累了叔叔您。”
苏心诺不急不缓地把自己目前遇到的困难一条条说了出来,她的言辞诚恳,话里话外姿态放得很低。
林海一直没出声,听到苏心诺条理清晰的话,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等到苏心诺说完,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怒气。
“苏家人确实太可恶,小诺,要不要叔叔出面和你爸沟通沟通?”
这话林海并没有试探的意思,而是下意识的一种维护之意,苏心诺这姑娘实在是太不容易。
毕竟是女儿的好朋友,他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一把是一把。
“不用了,谢谢叔叔,那家人不会那么容易罢手的。”苏心诺不愿意林海与苏富他们对上。
见苏心诺坚持,林海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想了一下,斟酌着对苏心诺说。
“三天,我再给你预留三天时间,你那个岗位事情比较重要,办公室那边催得紧。你看有没有问题吗?”
如果不是办公室事情多,也不会急着招人。
这种岗位十分稀缺,比一线工人受欢迎多了。
之前的人攀上高枝有了更好的发展。
才有了这个空缺。
三天算来时间应该是不够的,但苏心诺也没有别的法子。
临滨市虽然是她长大的地方,但她之前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卑微,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帮忙的人。
“谢谢林叔。”苏心诺衷心感谢,“三天后如果还是没办法,我把工作转手,不给林叔添麻烦。”
看着故作坚强的苏心诺,林海有片刻的沉默,可惜面对苏家人,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真要把工作转手,你有什么打算?”
“大不了…”苏心诺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我去下乡。”
“下乡?你疯了?”林玉娟刚走进来就听到好朋友的话,顿时吃惊不小。
林海也被苏心诺的决定震了一下,“小诺,下乡可不是闹着玩的,乡下的日子…”
“不会比我现在差到哪里去。”苏心诺补上一句,林海和林玉娟都被她的话噎住。
确实,苏心诺在苏家的日子并不好过,脏活累活都是她干,对于她来说,不下乡,她要伺候一家人。
而在乡下,她只要照顾好自己便行。
这样一比,下乡对于苏心诺来说,可能不一定是坏事。
可是…
“小诺,我不希望你下乡。”林玉娟抓着好朋友的手,泪眼汪汪,难受得要命。
苏心诺轻轻拍拍她的手,安慰地笑笑。
如果可以,谁又真的想下乡呢?
林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苏心诺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从林家出来,苏心诺准备去城南废品站看看能不能捡漏。
这个时候的废品站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走了快一刻钟,苏心诺到了废品站附近的大街上。
早上的街道行人不多,大多是形色匆匆赶着买菜的,买早餐的。
这年月,条件虽然艰苦些,但每个人似乎都在努力为生活奔波着。
苏心诺的步伐不快,边走边看,这种朴素又充满烟火气的早晨让她觉得新奇。
只是忽然间,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路两旁的巷子里响起。
紧接着一群神色各异的人慌不择路地从巷子里蹿出来。
然后是惊呼声,警告声,追逐声…
平静的街道立即像炸了油的锅,一下子热闹起来。
苏心诺反应比较快,见到不妥已经立即闪身躲到路边的屋檐下。
可是街上有些反应迟钝,特别是腿脚不利索的老人家躲避不及,被人群冲撞得东倒西歪。
等喧哗声过去,路人的议论声传进苏心诺的耳朵里。
“真倒霉,怎么偏偏遇上这种事。”
“你快别说了,被小卫兵听到够你喝一壶的。”
“可恶,家里没粮了,还准备去买些,现在好了,不用去了。”
苏心诺听了一耳朵,猜想应该是黑市今天被突击了。
感觉就像后世乱摆卖被城管追着跑一样。
只不过如今不允许私下经商,特别是黑市更是危险,一不小心小命不保。
风险与机遇并存,苏心诺没有被眼前的一幕吓到,还暗搓搓决定以后有机会也要去黑市看看。
乱想一通之后,苏心诺准备继续去废品站。
但才走几十米,就发现前面聚了好几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苏心诺走近一看,人群中躺着一位年近七十,形容狼狈的老人家。
老人家身穿一身整洁的深蓝色便装,头发花白,脸色惨白得吓人,眼睛紧闭着,眉头紧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