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将近四个小时,苏清雪总算赶在天彻底黑下来前把所有的衣服都洗完了。
但她的手早被河水冲的没了知觉,身上的衣服裤子也湿透了,冷风一吹,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姐姐,我洗完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又动手,苏清雪低下头,发出蚊子般的哼唧声。
苏挽月看着她这副死出,不耐烦的啧了声,好半天才慢悠悠起身,双手抱胸,走过去。
“回去?洗干净了吗?”
她不是故意找茬,完全是学着之前苏清雪的口气在说话。
谁让原主每次洗衣服回去,都被会被她嘲讽,然后周美娟借机一顿巴掌打下来,把她仅有的窝头拿去喂猪。
“洗,洗干净了。”
“我看看。”
苏挽月斜了她一眼,俯身翘起兰花指拎起一条藏蓝色的裤子在空中晃了晃。
“哎呀,掉水里了。”
随着她的惊呼,裤子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落入水中瞬间被卷的没了踪影。
苏清雪一怔,张大嘴盯着被空荡荡的水面,呼吸顿时停滞了。
她疯了吗,那可是父亲的工作服,统共两件换洗的,要是带不回去,以妈的脾气,肯定会闹一宿。
苏清雪搞不懂,一向懦弱的大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就是发个烧么,怎么躺了三天,醒来竟像变了个人。
想发脾气又不敢,她害怕的后退一步,颤巍巍的开口。
“姐,你别太过分,裤子没了,你让父亲上班穿什么!?”
见她还敢顶嘴,苏挽月立刻不高兴了,指着她鼻子冷声道:“过分?哪过分?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把它放在最上面,怪我喽?”
苏清雪眼圈瞬间红了,看着那根怼到脸上的手指大气不敢喘。
裤子没了,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现在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外面比家里更危险。
她这辈子还要嫁到霍家,过人人羡慕的阔太太日子,不能早早死在这。
气氛突然陷入僵局。
苏挽月看着她这副受委屈又磨磨叽叽的样儿就烦,但仔细想想,又笑了,用手指狠狠戳了戳她的肩膀。
“走吧,天黑外面不安全。”
看着她刀子般的眼神,苏清雪不敢摇头,也不想点头,眼圈湿乎乎的,无助的看向周围,可河边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行,这锅绝不能自己背,眨眼的功夫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等吃完晚饭,再把真相偷偷说出来,到时候只要自己哭的足够委屈,可怜,妈一定不会轻易饶了她。
“抱上盆。”苏挽月一扯她胳膊:“走!”
“姐,我一个人拿不了。”
看着脚边满满两大盆衣服,苏清雪的眼泪哗的一下流了出来,越不想哭反而越停不住。
苏挽月被吵的心烦,看着这张写满算计和贪婪的脸,厉声骂道。
“烦不烦,再哭,信不信我扇你!”
在末世待久了,她最讨厌这种动不动掉眼泪的人,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关键时刻只会挑拨离间惑乱人心。
“姐,能不能别这么凶,我把好亲事都让给你了,咱们是一家人,以后你过得好,也得想着我。”
接触到她算计的眼神,苏挽月抬了抬下巴:“那我还要谢谢你呗?”
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苏清雪挺了挺腰板,点点头。
“那是自然,你也知道,现在当兵的多吃香,走到哪都高人一等,而且人家已经是团长了,前途不可限量。”
“拉倒吧,苏清雪你听好了,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以后你过成啥样都别来找我。”
苏清雪身体僵硬,瞪着她,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说的好,路确实是自己选的,重活一世,年轻守寡,被人戳断脊梁骨的只能是她苏挽月。
想到营地的艰难苦楚,苏清雪偷偷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心里也升起一股报复性的快感。
看你能得意多久,随军后有你哭的日子,早晚有一天你会跪在我面前哭!
夜色越来越深,苏挽月不太想说话,转身径自往家的方向走。
苏清雪从小怕黑,担心真有野人冒出来,赶忙抱上盆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
半个小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自家小院。
周美娟早在门口等了很久,看到宝贝小女儿一个人抱着两个盆艰难的走着,赶忙伸出手迎了上去。
“哎呀,心疼死妈了,你怎么一个人拿。”
“妈。”苏清雪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姐姐她……”
猜到她会诉苦,苏挽月一记淬了冰的眼刀甩过去,娘两吓得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愣怔了片刻,周美娟看着那抹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接过盆,带着最疼爱的闺女回屋。
苏清雪还想告状,她连忙摇摇头示意先闭嘴。
“吃饭,有什么话晚上说。”
父亲苏建国厂子加班没回来,苏家的晚饭桌上只有两道不见油星的素菜。
苏挽月盯着那盘炒黑的菜叶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吃的有点太苦了吧。
周美娟没吭声,习惯性的将两个白面饼子塞进小女儿手里,又把一块拳头大的棒子面窝头扔到她面前。
“快点吃,吃完把碗刷了。”
瞧着桌上长满绿毛的窝头,苏挽月突然笑了。
本来还觉得下午的举动有点过分,现在看来,还是打轻了,自己就该直接放把火把这鬼地方烧干净。
都是亲生的,凭什么苏清雪那个什么都不做的废物可以吃白面,到自己这,连窝头都是长毛的。
抓起窝头放在眼前看了看,苏挽月突然听到一声难得的解释。
“你父亲还没开工资,家里困难,清雪从小身子弱,你作为姐姐,要让着她,别争吃争喝的,让人听见笑话。”
“还有,下午我已经通知媒婆,霍家说后天要来看看,这是清雪的大事,你别总在吃喝上计较。”
听到霍家人要来,苏挽月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们一眼,缓缓收回准备掀桌子的手。
原主的婆婆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看来家里要演一出大戏了。
不过这演戏怎么能没有瓜子呢?
“既然是妹妹的大事,那你拿点钱,我明天去趟镇上,买点瓜子回来招待客人,总不能让霍家人觉得咱们寒酸。”
苏挽月放下窝头,朝坐在对面的周美娟伸出手。
“钱?我哪来的钱,没有!”
听到要钱,周美娟立刻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尖声吼了起来。
辛苦攒了好几年的存折让死丫头搜走了,她哪还有多余的,一千块啊,一千块,那可是她的命!
村里嫁闺女最多给200陪嫁,死丫头一下把一半家底拿走了,让她以后怎么活?
“没有?哎呀,小妹,你真可怜,霍家人要是知道你连招待客人的瓜子都买不起,还不知道这门婚事能不能成呢。”
无视掉怒火中烧的周美娟,苏挽月单手托住下巴,阴阳怪气的看向身旁已经脸色惨白的苏清雪。
对方的反应也没让她失望,听到没钱立马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妈,我要嫁到霍家,求你了,别让人家看咱们笑话。”
想到上辈子苏挽月过得好日子,苏清雪恨得想杀人,别看霍建峰现在穷,可他会开车,婚后跑几次长途,什么钱都回来了。
那些穿不完的普拉吉和小皮鞋,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你,这……”
宝贝闺女的哭声听得周美娟的心都在滴血,没办法,她只能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打开。
犹豫了很久才拿出几张纸币和布票拍在桌上。
“就,就这20!买些瓜子和糖块回来,在去供销扯几尺好看的布给你妹妹做衣服,记住,省着点花!”
“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走。”
一把夺过毛票,苏挽月转身就走。
哈哈哈,20块,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又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