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的是哪一本?”
林清浅仍站在任务总册旁,斜光灯没有撤,纸页上的压痕被木架固定在原处。
宋平翻开遗物移交抄件。
“魏成德有按年份记工作的习惯,七五年一本,七七年一本,七八年只记到退养前,唯独没有七六年。”
唐卫国问道:“家属怎么说?”
“他老伴说笔记一直放在木箱里,清点时便缺了,老人以为单位提前取走,没有报失。”
“机要科取过吗?”
“移交单上没有。”
秦振邦说道:“私人笔记不能替代正式登记,缺失也未必与这件事有关。”
林清浅把视线从旧册上收回来。
“眼下确实不能关联,先把缺失情况登记,再核谁接触过魏成德的遗物。”
蒋文山让宋平把遗物清单单独装入文件袋。
“任务总册怎么办?”
“原册封存。”
唐卫国指向桌上的木架。
“连架装箱,禁止拆页,斜光照片另存两份,痕迹检验只在保卫处指定房间进行。”
秦振邦说道:“我没有意见。”
“你今晚仍留机关招待室。”
“我服从,若还要问七五年运输问题,可以随时叫我。”
秦振邦被值守人员带离后,蒋文山重新核验封条,询问室里只留下林清浅和霍骁等人。
霍骁从见证席后走出来。
“口头任务缺了批准人,就算查出登记是后补,也只能证明有人动过册子。”
“所以先不追批准人。”
林清浅取过四张空白纸,让蒋文山分别垫在四份材料下面。
“把现有日期排开,看看死亡消息是怎样往前走的。”
唐卫国说道:“从出生登记开始。”
蒋文山把青河县出生登记抄件放到最左侧。
“七六年八月九日,龙凤胎出生,接生记录写明一男一女,母亲产后虚弱,三人当时都活着。”
霍骁看着那一行日期。
“我收到报喜信时,信上写的是农历。”
“公历日期由地方登记换算,周景生车票背面写的七六零八一二,可能来自后来形成的材料,也可能是他自己按行程记的,暂时不能确定。”
第二张放下,是死亡证明照片。
蒋文山说道:“编号登记日期八月十一日,收文索引显示,当日下午从机要科内部发出,内容已经写明林清浅难产死亡,子女不详。”
“八月十一日晚,周景生把它送到我的巡防驻点。”
霍骁拿出获准查看的信册留影。
“我当晚签了阅知,时间写在背面,值班通信员也在场。”
唐卫国点了点对应位置。
“这能证明你在十一日晚收到文件,不能单独证明文件白天由谁制作。”
“我明白。”
第三张是旧火车票的放大照片。
蒋文山把封存编号写在纸角。
“八月十二日,周景生从北江乘车前往青河县,背面有杏花岭和霍德山,铁路售票存根仍在协查。”
林清浅问道:“他最早什么时候能到杏花岭?”
“按当年车次,十二日晚到县城,赶上末班客车也只能到公社,进村最快是十三日上午。”
“也就是说,十一日形成死亡证明时,他尚未凭这张车票去霍家。”
最后放下的是确认表。
“霍德山按印日期八月十四日,表格写林清浅难产死亡,孩子情况不明,没有正式编号。”
霍骁的手停在桌沿外,没有碰那张纸。
“他十四日按手印,十一日晚我却被告知,父亲已经亲自确认。”
“这便是顺序倒置。”
林清浅把四份材料之间的空隙拉开。
“八月九日,地方登记母子三人存活,八月十一日,军区内部先形成死讯,八月十二日,周景生才离开北江,八月十四日,霍家补上手印。”
蒋文山说道:“霍德山的确认表无法成为八月十一日死亡证明的来源。”
“更可能是补手续。”
霍骁看向唐卫国。
“军区先把人写死,再派人回乡取得家属印证,死讯源头在北江。”
唐卫国没有接下这个结论。
“目前能确定,现有霍家确认表形成较晚,不能支持地方先报死,至于是否另有一份早期报告,还要继续查。”
“周景生声称有另一张,已经遗失。”
“没有原件,也没有接收记录,不能拿来填补时间缺口。”
林清浅指向死亡证明的流程栏。
“这张证明从制表到送出,按当时规定需要经过哪些环节?”
蒋文山取出政治处旧制表说明。
“基层或家属提交情况,政治部门核实制表,批准后调用家属事项章,机要科负责转送,紧急情况可以简化,却不能省去信息来源和批准人。”
“周景生能接触几个环节?”
“他在机要科,可以转送,也能借值班便利接触旧章,政治处的空白家属证明不归他保管。”
霍骁问道:“他若提前拿到盖章空白纸呢?”
“仍要有人提供表格,给出任务理由,还要让内部收文索引接受这份材料。”
唐卫国把死亡证明照片拿起来。
“单凭一个机要科副科长,想同时跨过政治处制表,旧章调用和内部发文三个环节,风险太高。”
林清浅说道:“风险高不代表做不到,只能说明需要核查他是否借用了别人的权限,或者有人替他开了门。”
“查八月十日到十一日所有值班名单。”
霍骁拿出自己的回避说明。
“我不参与询问,只要求把当天政治处和机要科在岗人员逐一复核。”
唐卫国说道:“名单只能证明人在岗,不能证明参与伪造。”
“我不要求先定他们有问题,查谁接过空白表,谁开过旧印柜,谁把文件列入内部急件。”
“同意复核。”
蒋文山问道:“后勤处也查吗?”
林清浅看向任务总册的封箱。
“登记压痕疑似后勤转政治,秦振邦又承认看过副本,后勤当然要查,但别把两个疑点硬合成一个结论。”
宋平从门外送进第一批值班名单。
“政治处当天三人在岗,机要科四人,收发室两人,档案室一人,名单与排班表能对上。”
“访客呢?”唐卫国问道。
“机要室有单独访客登记,我刚才一起调了。”
蒋文山接过抄件。
“八月十一日上午九点零八分,有一名后勤处干部进机要室,九点二十分离开,事由写领取运输密令。”
霍骁问道:“姓名。”
蒋文山把登记抄件转向桌面。
“死亡证明登记那天,秦振邦亲自进过机要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