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表上的字,只能证明书写习惯接近,不能证明那两个字一定出自秦振邦之手。”
蒋文山收起比对单,又将一张运输协查函放到桌上。
“孩子的补录已经办完,旧册单独封存,接下来查七六年九月那只包裹。”
林清浅看向函件右上角。
“贺长林找到了?”
“人在外省运输站,今晚回不来,先通过军线电话核实,谈话全程录音,稍后再补正式笔录。”
霍骁将附页抄件交给罗玉梅带走,回身问道:“他承认开过那趟车?”
“承认,也认那张背注收据。”
蒋文山拨通电话,把听筒放到桌边。
“贺长林同志,我是北江军区保卫处蒋文山,现在核实七六年九月十六日的运输任务,你能听清吗?”
电话里先响了一阵电流声,随后传来男人的答话。
“能听清,那趟车我记得,霍营长的家属包裹是我送的。”
霍骁按住桌角。
“你送到哪里?”
“青河县中转点,后面的路不是我跑,我把包裹连同交接单交给了周景生。”
“你见过包裹里的东西?”
“运输站验重时见过,纸箱没封严,里面有两袋奶粉,一双孩子穿的棉鞋,还有卫生队分装的退热药。”
林清浅将七六年军邮出库单铺开。
“有没有白色玻璃药瓶,瓶身印着残码七二零四?”
“没有。”
“退热药用什么装?”
“牛皮纸分成小包,外面套了一个扁铁盒,田军医还写了孩子体重和服法,我看见过那张纸。”
霍骁抬头。
“纸条放在哪里?”
“压在棉鞋下面,怕路上散开。”
林清浅从证物抄件里抽出鞋垫纸条的照片。
“到霍家后,服法纸条不见了,鞋垫下面多出一张写着北江地址的窄纸,箱里还有白瓶,退热药只剩破开的纸包。”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地址纸不是我放的,白瓶我也没见过。”
蒋文山问道:“你能确定纸箱离开军区运输站时没有白瓶?”
“我不敢说箱底有没有,验重的时候只掀开上层看过,交接单上肯定没有。”
“箱子封口是什么样?”
“两道麻绳,交叉打结,结上压了运输站的红泥封,纸箱侧面贴军邮条。”
林清浅把鞋垫纸条和白瓶残码抄件并在一起。
“包裹到杏花岭时,红泥封还在吗?”
“这得问周景生,我交给他时还在。”
“红泥封能不能拆下后重新压?”
“泥干了会裂,硬拆瞒不过人,除非剪绳,再换一道新封。”
霍骁翻到出库单背面。
“霍德山的收据只写收到军需包裹,没有记封口状况。”
“当时谁会盯这个啊。”
贺长林咳了一声。
“我只管把车开到地方,交接人不提破损,我也不会往回写。”
林清浅点住出库重量。
“离开运输站时是十二斤四两,军邮出库单却写十五斤六两,多出的三斤二两,在哪个环节加进去,现在还没有结论。”
蒋文山接着问道:“从北江到青河县中转点,正常需要多久?”
“七个多小时,那年路不好,遇上牲口车,八个小时也有。”
霍骁取出任务日期对应的发车记录。
“车早上六点十分出站,交接单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二十五分,途中用了十三个小时十五分。”
“那天改道了。”
贺长林答得很快。
“走到临河岔口,运输站收到通知,说前面路面塌方,车不能进青河东路,让我改走临河旧线。”
蒋文山问道:“谁通知你?”
“随车的周景生在临河邮电所接了电话,回来让我改道。”
“他有没有出示调度单?”
“临时改线来不及出纸,回站补签就行,再说他是机要科的人,手里还有后勤调度室的口头通知。”
霍骁把地图拉到面前。
“临河旧线经过哪里?”
“先往南绕二十多里,经过临江医药公司的退库点,再从旧石桥折向青河县。”
林清浅的手停在退库点三个字上。
“砸伤贺有田的旧军需木箱,也是从这个退库点送上慢车的。”
蒋文山在协查函旁写下路线。
“那六个小时里,车停过几次?”
“旧石桥前停过一次,临河退库点也停了。”
霍骁问道:“为什么停退库点?”
“周景生说调度室让捎几只空药箱回青河,我没看装车过程,当时去前面检查水箱,回来后车厢帆布已经重新系好。”
“谁在退库点接车?”
“隔太久了,我记不住脸,只记得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男人,手里拿着后勤调拨条。”
林清浅追问:“周景生离开车厢多久?”
“半个多小时,也可能更久,那辆旧车水箱漏,我一直在找水。”
“包裹放在什么位置?”
“驾驶室后排,改道前在那里,离开退库点后被挪进车厢,说是腾地方给人坐。”
林清浅把照片推到电话旁,像是让远在外省的人看见。
“红泥封可以在退库点重做,地址纸可以塞进鞋垫,白瓶也能换掉纸包药,那半个多小时足够打开一次包裹。”
霍骁问道:“只打开一次?”
“我只能证明至少一次。”
林清浅指着三个不同的重量。
“军区验重十二斤四两,中途装空药箱后没有复称,军邮出库变成十五斤六两,到了霍家也没称,无法排除后面又动过。”
蒋文山朝听筒问道:“改道通知是谁传进邮电所的?”
“值班员只让我接,说北江后勤调度找运输车。”
“对方怎么证明身份?”
“报了车号,任务号,还有我当天随车人的名字,这些只有运输站和后勤调度知道。”
霍骁拿起公路协查回函。
“道路部门今天已经回复,七六年九月十六日,青河东路没有路面塌方,也没有封路抢修。”
电话里只剩电流声。
过了片刻,贺长林才开口。
“那我走的六个小时冤枉路,是有人特意调开的?”
“目前只能确定改道理由虚假。”
蒋文山合上道路记录。
“电话从哪里打出,还要继续核实。”
贺长林急忙说道:“回站以后我补过改线说明,调度员让我写道路塌方,我还签了名。”
“那份说明不在现有运输卷里。”
“应该有,我亲手交的。”
“谁收走了?”
“调度台的人,姓梁,当时是运输队副队长,临时路线都归他批。”
霍骁抬眼看向蒋文山。
“先查梁姓副队长,再查改线说明。”
蒋文山挂断电话,取来后勤电话线路表和当月值班抄件,逐项核对任务号。
“邮电所的长途接转单只保留到发话单位,没有使用人姓名。”
林清浅问道:“发话单位是什么?”
“北江军区后勤处。”
“具体哪部电话?”
蒋文山将接转单转到灯下,指尖落在末尾四位号码上。
“让车改道的人,用的是秦振邦办公室的调度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