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故？”
宋平抱着文件夹站在政治处门口，顾怀章的话还在走廊里回荡，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家属册更正页。
“林同志，你的家属身份已经补录，孩子也完成登记，为什么医院这边还收到死亡通报？”
“因为两个系统没有同步。”林清浅说道，“家属册更正，只能证明驻地这边改过，不能自动撤销医院政治审查里的旧材料。”
苏曼青接过宋平手里的复印件。
“医院收到的是什么？”
“七七年八月的人员死亡通报，收文单位写的是军区医院政治处，内容是家属林清浅因难产死亡。”
霍骁从后面走来。
“原件在哪？”
宋平抬头看他。
“霍营长，政治处正在核收文编号。”
林清浅看向霍骁。
“你先别碰。”
霍骁停下脚步。
“这是我的家属材料。”
“也是调查材料，不能因为你是配偶就直接调阅。”
“我可以申请。”
“可以，按程序申请。”
宋平把通报抄件摊在窗台上。
“更正页上写了你目前在世，配偶关系存续，两个孩子同时补录，可医院收文里没有撤销原通报的正式文件。”
顾怀章从办公室出来，接过抄件看了一遍。
“没有正式撤销函，报名不能录入。”
“测试申请也不能录入？”苏曼青问。
“测试可以准备，政治审查状态没变，正式资格不能发。”
林清浅问：“如果我通过测试，成绩放在哪里？”
“暂存。”
“暂存多久？”
“等身份确认。”
“身份确认由谁完成？”
“政治处发函，保卫处协查，档案室归档。”
宋平说道：“还要通知后勤和家属管理部门。”
林清浅抬手按住那张通报。
“旧通报不能直接抽走。”
宋平看向她。
“我没说要抽走。”
“医院若把旧通报拿出来，换成更正页，三年前发生过什么便只剩口头说法。”
顾怀章把抄件放回桌面。
“你想怎么处理？”
“正式撤销函里注明两件事，第一，恢复我在世军属身份，第二，旧死亡通报列为调查材料，原件封存，另案核查。”
宋平点了点头。
“这样档案里会同时保留旧通报和撤销依据。”
“应该同时保留。”
“有人会说这样写得太复杂。”
“事情本来就复杂，删掉一句，后面的人就会把错误当成结论。”
苏曼青看着她。
“若政治处只愿意写撤销，不愿意写旧案另查？”
“我不签收一份覆盖原材料的更正。”
“你不签收，报名就继续等。”
“等也比留下新漏洞强。”
顾怀章看向宋平。
“把林同志的意见记入补正说明，送政治处。”
宋平抽出钢笔。
“原死亡通报的编号和收文日期也写上？”
“写。”
“死亡时间呢？”
“全部写。”
霍骁站在窗边，手指把袖口抚平，又松开。
“我可以向唐政委申请调阅。”
林清浅看向他。
“你可以申请调查自己的家属死亡通报，别申请替我报名。”
“我知道。”
宋平记完，把补正说明递给林清浅。
“请你确认。”
林清浅逐字看过，在末尾签下名字。
“宋同志，送政治处时加一句，撤销函送达前，医院可以进行不涉及正式录用的文化和实操准备。”
“顾院长已经同意了。”
“那就写进公函流转单。”
宋平抬头。
“你连流转单也要看？”
“口头同意不能证明文件走过哪里。”
顾怀章点了点桌面。
“照她说的做。”
宋平拿着材料离开，苏曼青靠在门框边。
“你把每一步都写得这样细，别人会觉得你难相处。”
“别人觉得什么，不影响文件能不能复核。”
“会影响你以后在医院和人共事。”
“那就把共事内容写进流程里。”
苏曼青看着她，转身从桌上取来一本旧手册。
“先拿这个看，别把时间花在争论上。”
林清浅接过手册。
“谢谢。”
“别谢，借阅登记还没盖章。”
“那就登记。”
霍骁走到门边。
“我去找唐政委。”
林清浅抬头。
“你去说明死亡通报与本人存活冲突，申请军区内部核查，可以。别在说明里写我有医疗能力。”
“不会写。”
“也别写夫妻感情。”
霍骁看了她片刻。
“我只写文件。”
顾怀章坐回桌后，翻开林清浅的报名表，在编号一栏留出空格。
“苏医生，考试内容你来拟，现行教材和医院库存规格都列进去。”
“我会列。”
“林同志，你能接受只按现有条件答题吗？”
“能。”
“若答案和你认为更好的办法不同？”
“我会把两种方法分别写明，先答教材要求，再标注风险。”
苏曼青说道：“这样可以。”
临近中午，宋平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份盖章通知。
“政治处已经签发了更正函，唐政委批的，原死亡通报暂封保卫处，医院收到后才能改审查状态。”
顾怀章接过公函。
“送件人呢？”
“政治处警卫员，亲自送到收发室，收文簿已经签字。”
“那就等医院收文。”
宋平把文件袋递给苏曼青。
她刚拆开封口，门外的收发员便抱着另一个牛皮纸袋跑来。
“苏医生，刚才档案室送来的，说是同一份更正函，让医院先按待核处理。”
宋平伸手接过。
两个文件袋摆在一起，封面编号相同，收文单位相同，连红色印章的位置都挨着边线。
林清浅没有碰文件。
“先看收文时间。”
宋平翻开收文簿，脸色慢慢沉下来。
“政治处那份刚登记，档案室这份没有收文签字。”
苏曼青问：“内容呢？”
宋平拆开第二份，抽出里面的纸，扫到第二行便停住。
“同编号的撤销函，已经送到医院，可它要求林清浅身份仍待复核，暂不参加医疗工作。”
顾怀章伸手拿过两份公函，分别看完。
“先别把任何一份归档。”
林清浅指着文件袋封口。
“这只袋子的封条已经被拆过。”
宋平将两份文件放到桌上，低声说道。
“两份撤销函编号一样，内容却有一份说你身份仍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