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枪证明批下来的第二天,周星没急着进山打猎。
一是买枪的钱还差一百五,得再攒攒;二是昨天跟郭卫东那一架,虽然没吃亏,但也提醒他——得防着点。郭卫东那种纨绔子弟,当面吃了亏,背地里肯定憋着坏。这时候一个人进山,容易出事。
他在家待了一上午,把院子收拾了收拾。柴火劈好了码整齐,水缸挑满了,又把奶奶那件破棉袄补了补。中午吃完饭,正琢磨下午干啥,院门被推开了。
三个小脑袋探进来,是穆爱萍的弟弟妹妹——大弟穆爱国,十二岁;二妹穆爱华,十岁;小弟穆爱军,八岁。三个孩子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周星哥……”穆爱国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爱国?咋了,有事?”周星放下手里的活。
“我姐说……说让你带我们去小海子捞鱼。”穆爱国说着,从身后拿出个小布袋,“这是姐给蒸的玉米饼子,说给你吃。”
周星心里一暖。穆爱萍这是知道他最近手头紧,想让他带孩子去捞鱼,既能改善伙食,又能拉近关系。
“行!”他爽快地答应了,“等我拿家伙什儿。”
小海子在屯子北边二里地,是个天然的水泡子,不大,但水深,鱼多。冬天结了冰,屯里人常去凿冰窟窿捞鱼。不过一般都得大人带着,小孩不敢去——冰窟窿危险,万一掉进去,捞都捞不上来。
周星收拾好东西:冰镩(专门凿冰的工具,铁头木把)、渔网、水桶,还有几个麻袋。三个孩子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像三只小麻雀。
“周星哥,真能捞到鱼吗?”穆爱华问。
“能,小海子鱼多着呢。”周星笑着说,“鲫鱼、柳根鱼、泥鳅,运气好还能捞到甲鱼。”
“甲鱼是啥?”最小的穆爱军问。
“就是王八,炖汤可补了。”
孩子们听得眼睛更亮了。
走到小海子时,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捞鱼了。冰面上凿了好几个窟窿,白气从窟窿里往外冒,像开水锅似的。有人已经捞到了,正往桶里装鱼,银光闪闪的。
周星选了个没人的地方,离岸边不远,冰厚,安全。他把冰镩递给穆爱国:“爱国,你来试试。”
穆爱国接过冰镩,有些紧张。周星手把手教他:“两手握紧,往下砸,别太用力,一下一下来。”
穆爱国照着做,冰镩砸在冰面上,“咔嚓”一声,冰碴子飞溅。孩子们兴奋地叫起来。
砸了十几下,冰面出现个白点。周星接过冰镩,几下就把冰窟窿凿开了。冰层有一尺多厚,下面是黑黝黝的水,冒着寒气。
“来,下网。”周星把渔网展开。这是张简易的撒网,用麻线编的,网眼不大,能捞小鱼。他让三个孩子拉着网的四角,自己把网撒进冰窟窿。
渔网沉下去,慢慢展开。周星拉着绳子,感觉网在水里漂。等了一会儿,他开始收网。
“来,一起拉!”他招呼孩子们。
四个人的力气,慢慢把网拉上来。网一出水,孩子们就欢呼起来——网里银光闪闪,全是鱼!
“好多鱼!好多鱼!”穆爱军蹦着高喊。
周星把网拖到冰面上,开始捡鱼。主要是鲫鱼,巴掌大小,活蹦乱跳的;还有柳根鱼,细长条的;最让周星惊喜的是,有几条泥鳅,这可是好东西,炖豆腐最香。
“来,装桶里。”周星指挥着。穆爱国拎着水桶,穆爱华和穆爱军往桶里捡鱼。小手冻得通红,但脸上全是笑。
第一网收获不错,少说有十来斤鱼。周星又把网下进去,这次等的时间长点,想捞点大的。
等待的时候,他砍了些枯树枝,在冰面上生了堆火。火苗噼啪作响,烤得人身上暖烘烘的。穆爱萍给的玉米饼子,他放在火边烤热,分给孩子们吃。
“周星哥,你真好。”穆爱华啃着饼子,小声说。
“傻丫头,吃个饼子就好了?”周星揉揉她的头。
“就是好。”穆爱军也凑过来,“以前没人带我们捞鱼,我姐也不会……”
周星心里一酸。穆家父母早逝,穆爱萍一个姑娘家,拉扯三个弟妹,哪会这些男人的活。
“以后想捞鱼了,就来找我。”他说。
“真的?”三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真的。”
正说着,渔网该收了。周星招呼孩子们一起拉。这一网更沉,拉上来时,连周星都惊喜了——除了鱼,还有两只甲鱼!
甲鱼不大,每只也就斤把重,但在这小海子里能捞到,算是稀罕物了。
“王八!王八!”穆爱军兴奋地喊。
“不是王八,是甲鱼。”周星纠正他,“这玩意儿炖汤,最补身体。回头让你姐炖了,给你们补补。”
孩子们围着甲鱼看稀奇,你捅一下我摸一下。甲鱼缩着脑袋,一动不动。
捞了两网,收获已经不少了。周星看看天色,决定收工。他把鱼分装进两个麻袋,甲鱼单独用个小布袋装着。冰镩、渔网收拾好,火踩灭。
“走,回家!”他一手拎一个麻袋,穆爱国拎着水桶和工具,两个小的跟在后头,一行人满载而归。
回到屯里时,天已经擦黑了。刚到屯口,就看见穆爱萍等在那儿,手里拎着个篮子。
“姐!”孩子们跑过去,“捞了好多鱼!还有王八!”
穆爱萍看见周星拎着两大麻袋,吓了一跳:“这么多?”
“嗯,今天运气好。”周星把麻袋放下,“你拿一半回去,甲鱼也拿回去,炖汤给孩子们补补。”
“不行不行,太多了……”穆爱萍连连摆手。
“拿着。”周星不由分说,把一只麻袋塞给她,又把装甲鱼的布袋塞给她,“你要是不拿,以后我就不带你弟弟妹妹玩了。”
这话说得穆爱萍没法拒绝。她接过东西,眼圈有点红:“周星哥,谢谢你……”
“客气啥。”周星笑笑,“对了,爱国今天帮忙凿冰,可卖力了。是个好小子。”
穆爱国听见夸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走吧,回家。”周星拎起另一只麻袋,“对了,你家有锅吗?咱们烤几条鱼吃,我教孩子们烤鱼。”
“有……”穆爱萍犹豫了一下,“不过我家……太破了……”
“破怕啥,能烤鱼就行。”周星说着,就往穆家走。
穆爱萍只好跟在后头。
穆家确实破。两间土坯房,墙裂了缝,用泥糊着。屋里没点灯,黑乎乎的,只有灶膛里的火光。但收拾得干净,炕席虽然旧,但洗得发白。
周星把麻袋放下,从里面挑了几条肥鲫鱼,让穆爱国去收拾。他自己在院子里垒了个简易的灶,捡了些干树枝。
鱼收拾好了,周星用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烤。火苗舔着鱼身,滋滋作响,油滴进火里,冒起一股青烟,香味飘出去老远。
“看,得勤翻面,不然烤糊了。”周星一边烤一边教,“烤到两面金黄,撒点盐,就行了。”
孩子们围在火堆旁,眼巴巴看着。穆爱萍从屋里拿出个小罐子,里头是粗盐。周星捏了一点,撒在烤鱼上。
“来,尝尝。”他把第一条烤好的鱼递给穆爱军。
穆爱军接过,烫得直吹气,但还是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好吃!真香!”
其他孩子也分到了,一个个吃得满嘴油光。穆爱萍也拿了一条,小口小口吃着。
周星看着她,火光映着她清秀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了点油渍。他心里一动,赶紧移开目光。
“周星哥,你也吃。”穆爱萍递给他一条。
“嗯。”周星接过,大口吃起来。鱼烤得外焦里嫩,虽然只有盐,但鲜得很。这年头,能吃上这样一顿烤鱼,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吃完鱼,天全黑了。周星起身告辞:“我回去了,奶奶还在家等着。”
“我送你。”穆爱萍站起来。
“不用,几步路。”周星摆摆手,又对孩子们说,“今天捞的鱼,让你姐腌起来,能吃好久。甲鱼赶紧炖了,别放坏了。”
“嗯!”孩子们齐声答应。
从穆家出来,周星拎着剩下的半袋鱼往家走。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银光。
走到家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穆家。屋里点起了煤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透出来,隐约能听见孩子们的欢笑声。
周星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打猎,养家,照顾奶奶,帮衬穆家。
平平淡淡,但真实温暖。
至于林家、郭家那些烂事……
他眼神冷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他有了要保护的人。
谁敢动这些人,他就跟谁拼命。
推门进屋,奶奶正在炕上做针线。看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活:“回来了?吃饭没?”
“吃了,在穆家吃的烤鱼。”周星把鱼放地上,“奶奶,这些鱼您腌起来,够吃一阵子了。”
奶奶看着那些鱼,又看看周星,突然叹了口气:“星啊,你对穆家那姑娘……”
“奶奶,您别瞎想。”周星打断她,“我就是看她家难,帮衬帮衬。”
奶奶看着他,没再说话,但眼神里有几分了然。
周星洗漱完,躺到炕上。脑子里一会儿是穆爱萍在火光里的脸,一会儿是郭卫东阴狠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杂念赶走。
现在最重要的是——攒钱,买枪。
有了枪,才能打大猎物,才能挣更多钱,才能更好地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