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倒台后的第三天,周星照常进山巡逻。
深秋的兴安岭已经冷得哈气成霜。树叶全落了,山林显得空旷肃杀。周星穿着护林员的深绿色制服,背着水连珠,腰里别着侵刀,在山林里穿行。
他负责的这片山林,最近不太平——有村民反映,家里养的羊被什么东西叼走了,不是狼,狼一般咬脖子,这个是一口咬断喉咙,拖着走。
周星在几处案发现场看了,脚印比狼小,比狐狸大,爪子锋利,像是猫科动物。
“可能是猞猁。”他跟陈建国汇报。
“猞猁?”陈建国皱眉,“那东西可不好对付,比狼还凶。你小心点,别单独行动。”
但周星没听。他觉得自己有枪,有经验,不怕。
这天下午,他巡逻到老虎岭北坡,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羊的惨叫。声音凄厉,在山谷里回荡。
周星心里一紧,端起枪就往那边跑。
跑过一片灌木丛,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只半大的山羊倒在地上,喉咙被咬开,血汩汩往外冒。旁边站着只野兽,体型像大猫,但比猫大得多,耳朵尖上有撮黑毛,正是猞猁!
猞猁听见动静,抬起头,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周星。它嘴里还叼着块羊肉,血顺着嘴角往下滴。
周星端起枪,但猞猁动作更快,“嗖”一声钻进旁边的林子,留下一串脚印。
“妈的!”周星骂了一句,追了上去。
猞猁跑得不快,但很狡猾,专挑难走的地方钻。周星追了半个时辰,追到一处山崖下。这里地形复杂,乱石嶙峋,枯藤缠绕。
猞猁不见了。
周星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四周。山崖下有个山洞,洞口不大,但很深。猞猁很可能钻进去了。
他端着枪,慢慢靠近洞口。洞里黑乎乎的,有股腥臊味。
“出来!”他喊了一声。
没动静。
周星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扔进洞里。石头滚进去,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然后停了。
还是没动静。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进去看看。猞猁这种野兽,留在山里是祸害,得除掉。
他弯腰钻进山洞。洞里很暗,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能看清。洞不深,大概两三丈,但很宽敞。地上有干草,有骨头,还有粪便。
猞猁果然在洞里,但不止一只——是两只!一大一小,大的那只就是刚才叼羊的,小的那只体型稍小,可能是配偶。
两只猞猁看见周星进来,立刻弓起身子,发出威胁的低吼。
周星心里一沉。一只猞猁还好对付,两只就麻烦了。他慢慢后退,想退出山洞。
但来不及了。大猞猁“嗷”一声扑上来,速度极快,像道黄色的闪电。
周星来不及开枪,只能往旁边一滚。猞猁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撕破了制服,在皮肤上留下几道血痕。
“操!”周星骂了一句,端起枪,但洞里太窄,枪不好施展。
小猞猁也从侧面扑上来。周星一脚踹过去,踹在它肚子上。小猞猁惨叫一声,滚到一边,但马上又爬起来。
两只猞猁一前一后,把周星堵在洞里。
周星背靠洞壁,端着枪,但不敢开——洞里开枪,回音大,震耳朵不说,还可能伤到自己。
大猞猁又扑上来。这次周星没躲,枪托往前一顶,顶在猞猁下巴上。猞猁吃痛,往后退了两步,但马上又扑上来。
周星趁机往洞口跑。但小猞猁堵在洞口,龇着牙,不让他出去。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周星心一横,端起枪,瞄准大猞猁,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洞里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大猞猁惨叫一声,肩膀上中了一枪,血花四溅。但它没死,反而更狂暴,再次扑上来。
周星来不及拉枪栓,只能用枪身格挡。猞猁的爪子抓在枪身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猞猁也扑上来,一口咬在周星的小腿上。棉裤被咬穿,牙齿深深嵌进肉里。
“啊!”周星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枪差点掉地上。
他抡起枪托,狠狠砸在小猞猁头上。小猞猁松了口,但马上又咬上来。
周星知道不能再待洞里了。他忍着痛,端着枪往外冲。小猞猁拦着,他飞起一脚踹开,冲出洞口。
一到洞外,视野开阔了。周星拉开距离,迅速拉枪栓,退出弹壳,压上新的子弹。
两只猞猁也追了出来。大猞猁肩膀流血,但动作依然敏捷。小猞猁嘴角有血——是周星的血。
周星端起枪,瞄准大猞猁。但猞猁很聪明,不停移动,不好瞄准。
“砰!”
一枪打在大猞猁旁边的石头上,溅起火星。
大猞猁被激怒了,纵身一跳,竟然跳上一棵大树,从树上扑下来!
周星没想到猞猁会爬树,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猞猁的爪子抓在他左臂上,棉袄被撕开,皮肉翻开,深可见骨。
“啊——”周星痛得眼前发黑。
他扔掉枪,抽出腰间的侵刀,反手一刀捅进猞猁的肚子。猞猁惨叫,松开了爪子。
周星趁机爬起来,捡起枪,但左臂已经使不上劲了,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
小猞猁又扑上来。周星单手端枪,来不及瞄准,凭感觉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打中了。小猞猁肚子中弹,倒在地上抽搐。
大猞猁看见伴侣受伤,更加疯狂,不顾自己受伤,再次扑上来。
周星想开枪,但左臂剧痛,端不稳枪。眼看猞猁就要扑到面前,突然——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大猞猁脑袋中弹,轰然倒地。
周星转头,看见张大山端着枪跑过来,气喘吁吁。
“大哥!你没事吧?”张大山看见周星满身是血,吓了一跳。
“没事……”周星撑着枪,勉强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在地上。
张大山赶紧上前检查伤口。左臂的伤口很深,皮肉翻开,骨头都露出来了。小腿上也被咬了两个血洞。
“我的老天爷……”张大山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块干净布,给周星包扎。
“先……先把猞猁处理了……”周星虚弱地说。
两只猞猁都死了。大猞猁脑袋中枪,小猞猁肚子中枪。张大山检查了一下,说:“皮子完整,能卖好价钱。”
猞猁皮珍贵,一张能卖三百多。两张就是六百多。
但周星现在顾不上这个。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浑身发冷。
“走,回家!”张大山背起周星,又用绳子把两只猞猁捆好,拖着往回走。
回到屯里时,天已经黑了。张大山直接背着周星去了卫生院——公社卫生院晚上有值班医生。
医生检查了伤口,直皱眉:“这伤得缝针。得打麻药,但咱这儿麻药不够……”
“不打也行。”周星咬着牙说。
“那得多疼……”
“没事,缝吧。”
医生只好用白酒消毒,然后穿针引线。针扎进皮肉,线穿过伤口,一针一针,缝了二十多针。周星咬着毛巾,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一声没吭。
缝完针,又打了破伤风针,包扎好。医生说:“得静养,不能动,防止感染。明天还得来换药。”
张大山把周星背回家。奶奶看见孙子这样,差点晕过去。穆爱萍也来了,看见周星苍白的脸,眼泪唰地流下来。
“别哭……没事……”周星虚弱地说。
穆爱萍抹了把眼泪,去烧水,熬粥。张大山把猞猁皮剥了,肉留给周星补身子。
这一夜,周星发高烧。穆爱萍守了一夜,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喂他喝水。奶奶也一夜没睡,坐在炕边念经。
天亮时,烧退了。周星醒过来,看见穆爱萍趴在炕沿睡着了,眼圈乌青,显然一夜没合眼。
他心里一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左臂剧痛,动不了。
穆爱萍醒了,看见他睁着眼,惊喜道:“周星哥,你醒了?感觉咋样?”
“好多了。”周星声音沙哑,“爱萍,谢谢你……”
“别说这些。”穆爱萍去端粥,一勺一勺喂他。
接下来的几天,穆爱萍天天来照顾周星。换药,喂饭,擦身子……无微不至。周星的伤口恢复得不错,没感染,但左臂还是不能动。
张大山和王铁柱把猞猁皮卖了,一共卖了六百五十块钱。钱拿来给周星,周星不要:“大山,猞猁是你打死的,钱你留着。”
“那不行!”张大山坚决不要,“要不是为了追猞猁,你也不会受伤。这钱你得拿着,补补身子。”
最后周星收了三百,张大山收三百五——小猞猁是周星打死的,皮子归周星;大猞猁是张大山打死的,皮子归张大山。
有了这笔钱,周星的日子好过多了。他买了不少营养品,还给穆爱萍买了块新布料。
半个月后,伤口拆线了。留下两道狰狞的疤,一道在左臂,一道在小腿。医生说得好好养着,半年内不能干重活。
周星不在意。猎人身上没几道疤,不算真猎人。
但他心里清楚,这次是大意了。要不是张大山及时赶到,他可能就死在猞猁爪下了。
从今往后,得更小心。
山里的野兽,比人还危险。
但也不怕。
他有枪,有兄弟,有穆爱萍。
什么都不怕。
伤好后,他又要进山了。
护林员的工作还得干,猎还得打,日子还得过。
但这次,他会更谨慎。
重生一次,命金贵着呢。
要好好活着。
为了奶奶,为了穆爱萍,为了所有关心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