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密密麻麻。
吕布每天在城里转一圈，看看开荒的进度，看看城墙修到哪儿了，看看新来的人安顿得怎么样。晚上回来，魏缨做饭，兰帮忙添柴，三个人围着小桌吃饭。日子好像就这么过下去了。
但他知道，还不够。
那天晚上，他把魏续叫过来。
“你带几个人，去乌拉山。”
魏续愣了一下：“上山？”
吕布指着北边黑沉沉的山影：“找个能藏人的地方，存七天粮。万一有事，城里人能撤上去躲几天。”
魏续点点头，没多问。
第二天一早，魏续带了几个人，往乌拉山去了。山上的雪化了不少，露出黑沉沉的石头和灰绿色的松林。他们在山腰找了个山洞，不大，但能容几十个人。洞口朝南，能看见下面的平原。魏续把粮食藏好，又在洞口垒了一道矮墙，算是防备。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跟吕布说：“找到了。能藏人，能存粮。”
吕布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营房里点了灯。李肃和宋宪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几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字。士兵们围了一圈，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靠着墙。
宋宪拿起一块木板，指着上面的字：“这是‘西安阳’。咱们现在待的地方。”
士兵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
李肃在旁边说：“认字不耽误打仗。万一哪天送信，自己会看，不用求人。”
侯成蹲在角落里，嘴里嘟囔：“认那玩意儿干啥，会砍人就行。”
李肃看了他一眼：“你不认字，哪天军令写下来，你看不懂，耽误了事，砍谁？”
侯成张了张嘴，最后说道：“我识字，可以不用学......”
“闭嘴！”吕布的声音传来。
吕布站在门口盯着，不盯着不行，没几个愿意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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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黄河边热闹起来了。
李肃从募民和城里老人口中得知，河化开之后，就是开鱼季。他去找吕布：“奉先，该捕鱼了。”
吕布看了他一眼。
李肃说：“黄河鲤鱼，四五月最肥。这时候不捕，等天热了就少了。”
吕布点点头，让宋宪安排。
宋宪带着人，在河边选了处水缓的地方，下了几道网。第一天没多少，几十斤。第二天多了些，上百斤。第三天，一网拉上来，金闪闪的鱼在网里蹦，岸上的人都看愣了。
“这得有三四百斤！”魏续眼睛都直了。
宋宪在竹简上记了一笔，脸上有了笑意：“多捕些，晒成鱼干，当补充。”
吕布没说话，看着河面上那些跳动的鱼鳞。
从那天起，每天都有几十个人在河边忙活。下网、拉网、收鱼、杀鱼、晒鱼干。河边架起了架子，鱼一条一条挂上去，风一吹，腥味飘出老远。
兰跟着魏缨去河边看过一次，回来的时候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魏缨笑话她：“匈奴人不会捕鱼？”
兰脸红了：“我们……我们吃肉。”
吕布路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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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夜还是凉的。
吕布从营里回来，灶房里的火已经暗了。魏缨坐在灶前，添了一根柴，火苗窜起来，映得她脸红红的。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魏缨忽然开口：“我们生个孩子吧。”
吕布愣了一下。
魏缨没看他，继续往灶膛里添柴，声音很轻：“我想要个孩子。”
吕布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在两个人脸上。
他有些犹豫，这不在他的计划中。他脑中杂七杂八的念头，想着待在屋里的兰。
“好。”他说。
魏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添柴。
那天夜里，兰躺在里屋的铺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她听见外屋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灶膛里的火噼啪响，还有魏缨偶尔的笑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被子上有魏缨晒过的太阳味道，暖暖的。
她想起那天在山脚下，吕布抱着她，说“你回不去了”。她想起魏缨牵着她的手，什么都没问。她想起自己从美稷逃出来，一路往西，以为自己能回去，却越走越远。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浸进被子里。
外屋的声音渐渐小了，灯灭了。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地上，白花花一片。她听见隔壁的动静，很轻，像风吹过草叶。春风吹进屋里，一度吹起阵阵涟漪。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咬着嘴唇。
月亮慢慢移过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风吹过院子，带着黄河边的腥味，还有远处乌拉山上松针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空空的，只有魏缨牵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还有吕布抱着她时胳膊的力气。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裂缝，风从那里钻进来，凉凉的。她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隔壁的动静停了。灶膛里的火彻底灭了，屋里黑漆漆的。她听见魏缨的呼吸声，匀匀的，睡着了。
兰睁开眼睛，盯着那道裂缝。裂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白白的，冷冷的。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那道光，又缩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她回了美稷，阿爸站在帐篷外面，冲她招手。她跑过去，跑着跑着，阿爸不见了，帐篷也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草原，风吹过来，草叶子沙沙响。
她站在草原中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外屋有动静，魏缨在煮粥，锅盖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枕头湿了一块。
她愣了一会儿，把枕头翻了个面，穿上衣裳，推门出去。
魏缨蹲在灶前，看见她，笑了：“醒了？粥快好了。”
兰点点头，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帮着添柴。灶膛里的火窜起来，暖烘烘的，映在两个人脸上。
吕布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早晨的凉气。他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蹲下来，接过魏缨递来的碗。
三个人围着灶台，喝粥，吃咸菜。谁也没说话，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的。
吃完，吕布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今天我去河边看看。”
魏缨点点头：“早点回来。”
吕布走了。兰蹲在灶前，低着头，不敢看他。魏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一下。
兰抬起头，看着魏缨。
“粥快凉了。”魏缨说。
兰低下头，端起碗，慢慢喝完。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远处，黄河边传来吆喝声，是宋宪带着人在拉网。鱼一条一条被拽上来，在岸上蹦，银光闪闪。
魏缨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往院子里走。兰跟在她后面，帮她把晾着的衣裳收下来，叠好，放进屋里。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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