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反复敲打一般,又沉又痛。
耳边还萦绕着昨晚酒桌上兄弟们吹牛打屁的噪音。
“崇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真替我们老朱家丢脸!”他记得自己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手握皇帝大权,居然能被文官集团耍得团团转!有人不会用,有钱收不上来,老子要是他,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贪官污吏全抄了!”
“东林党、晋商八大家,有一个算一个,把钱抢回来,用钱砸死皇太极!用钱砸出一条活路!”
“崇祯那个笨蛋,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一条绳子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他娘的憋屈了……”
……
“他娘的,肯定是喝到假酒了,脑袋咋这么痛!”朱明迷迷糊糊醒来,用拳头敲一敲脑袋。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一阵儿惊喜而又尖锐的嗓音在他的耳边炸响。
朱明瞬间不高兴了,这帮牲口,趁着自己喝多了,就骂自己,顺手抓起头边的一样东西冲着叫唤的声音丢了过去。
“你们一群牲口!鬼叫什么?你们全家都是笔下的!”
只听得“哎呀”一声,一个痛呼声传来,吓得他一激灵坐了起来。
“sorry!sorry!”朱明扔东西也只是想表达一下情绪,他可不敢真的砸到人!
作为一个送外卖的牛马,哪里有钱负担高昂的医药费?想到要花钱,他的脑袋立马不疼了。
迷迷糊糊抓住痛呼的人讨好地说:“没事吧?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千万别有事呀!老子可没有钱!”
“陛下!您折煞老奴了呀!”那个模糊的人影赶紧抽出自己的胳膊,趴在地上磕头求饶。
“怎么回事?”朱明揉揉惺忪的眼睛,眼睛慢慢聚焦,终于看清楚眼前的场景。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月租八百、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
而是明黄色的绸帐,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宽大木床,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香气。
其他陈设却很简单:仅有一桌一椅,一书架,最醒目的是桌上堆积如山的书册。
自己面前跪着几个古装男女,很像宫廷戏里的宫女太监。
当前一人,一身紫袍,帽子已经掉了,露出发髻,脑门上破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却不敢擦拭,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该惊扰陛下!奴婢罪该万死!”
“陛下?”
朱明脑中“嗡”的一声,一股庞杂而混乱的记忆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而至:
朱由检……大明……天启七年……信王……皇帝……
无数画面和信息碎片疯狂涌入,头痛骤然加剧,他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陛下!”
“皇爷!”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片刻之后,剧痛渐缓,朱明,或者说现在的朱由检,瘫在龙床上,望着帐顶那威严的金龙刺绣,眼神呆滞,冷汗淋漓。
巨大的震惊和恐慌让他几乎窒息。
这肯定是在做梦?要不然这么荒唐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再次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依然没有发生变化,他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一下,疼得自己呲牙咧嘴。
这不是梦!这是真是的存在!
他,朱明,一个二十一世纪勤勤恳恳却依旧穷困潦倒的外卖员,就因为吹了几句牛逼,竟然真的魂穿成了明朝皇帝,也是那着名的亡国之君——崇祯!
崇祯,一个勤政却多疑,励精图治却无力回天,最终在国破家亡后,砍杀自己的妻女,倔强地自缢于煤山一棵歪脖子树上的倒霉蛋!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昨晚的酒后狂言犹在耳边,此刻却成了尖锐的讽刺。
键盘侠、愤青,只不过耍耍嘴皮子,痛快痛快嘴而已!
抄家?他拿什么去抄?用头吗?用爱发电吗?
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好动,那么多皇帝都是傻子吗?
“陛…陛下您怎么了?”那额角带血的中年太监见他神色不对,也顾不得自己,连忙膝行上前,声音带着哭腔,“您别吓奴婢啊!都是奴婢的错!”
朱由检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担忧和忠诚的脸。
属于原主的记忆自然而然地浮现——王承恩,司礼监秉笔太监,从小陪伴他长大的潜邸旧人,也是历史上为数不多忠心耿耿、最终陪他一起赴死的人。
“大伴……”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奴婢在!奴婢在!”王承恩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激动得连连叩首,额角伤口又渗出血来。
朱由检看着他额角的伤和满脸的担忧,心中五味杂陈,这恐怕是眼下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了。
“打伤你……朕不是故意的。”
“不碍事!不碍事!陛下龙体要紧!”王承恩急忙用袖子胡乱擦去血迹,那狼狈的模样却更显忠恳,“只要陛下无恙,奴婢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这时,太医被小太监匆匆引来,战战兢兢地跪地请安。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他先给王承恩处理伤口。
太医小心翼翼地上前清洗、上药、包扎,动作轻柔而迅速。
随后,太医又为朱由检诊脉。
指尖搭在冰凉的手腕上,片刻之收回手,恭敬回道:“陛下乃忧劳过度,心火炽盛,以致神思不属,虚火上炎。”
“请陛下保重龙体,静心调养!臣开一剂清心降火的方子,请陛下按时服用。”
“忧劳过度……”朱由检心中苦笑。
想想也是,后世人都说:崇祯是历史上最勤奋的皇帝之一,再加上他被那些东林党的勤政、节俭那一套给pUA了。
比起他的祖辈和哥哥都敬业的多,没日没夜的操劳。
自己的生活也很节俭,龙袍内部的衣服都打着补丁,吃饭也是简单到吝啬。
摸一摸自己瘦弱的胳膊,感觉一下瘦弱的身体,小鸡崽子一样的身体,怎么能禁得住他那么熬?
药方被放在一旁,太医开的药,能不吃还是不吃,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里面放什么东西!
他挥了挥手,让太医和殿内其他宫人都退下。
寝殿内只剩下王承恩君臣二人,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而安静。
朱由检靠在龙床上,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还是有些乱,他虽然知道自己是谁了,但具体有什么事,却没有一点儿印象。
试探着问出此刻最该关心的问题:“大伴,朕方才……有些恍惚。近日朝中,可有特别要紧之事?”
王承恩闻言,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刚刚止住颤抖的身体又筛糠般抖了起来。
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皇爷!奴婢……奴婢不敢隐瞒!京师三大营……因长期拖欠军饷,险些哗变!”
“提督三大营的几位提督、侯爷方才联名启奏,恳请陛下速发内帑20万两,以解燃眉之急……”
“都怨奴婢,没有管好内帑,让皇爷为难了!奴婢罪该万死呀!”
朱由检知道没好事!果然不出所料,睁眼就是逼着要钱!
“起来吧!朕不怨你!”朱由检宽慰自己的忠仆,“给他们!20万两也不是太多!”
咱这一辈子好歹是个皇帝,一国之君,总不至于被20万就给难住吧!
“皇爷呀!不是老奴不肯给呀!是咱们内帑也没钱了呀!”
“我昨日清理内帑库存,全部银两加起来也仅剩千余两!连宫里的开销都无法支应了,哪里去拿出20万两呀?!”
“你说什么?就剩下一千两?怎么可能?莫不是被尔等给吃了回扣了吧?”朱由检震惊地站了起来,大声质问。
“皇爷,奴婢接手内帑以来,每一笔支出都有皇命,可不敢私自拿一丝一毫呀!”
怎么会这样?!堂堂大明皇帝,就剩下一千两银子!
这是当皇帝的吗?怎么感觉比前世还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