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的清晨,天光比前几日似乎更加清透明澈。
李云天从炕上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健康躯体的活力在脉络间顺畅流淌。
病后初愈时那种深植骨髓的虚弱和时不时的晕眩感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虽然不算强壮、却足够支撑日常活动甚至适度劳作的力量。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眼神清亮而笃定。
穿越带来的福利?还是年轻身体本就恢复力强,加上葛粉的营养补充?
他不再深究,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更主动地参与到改变现状的行动中去了。
早饭桌上,当他提出今天要和李大山一起上山挖葛根时,果然遭到了反对。
“不行!” 李大山头摇得像拨浪鼓,碗都放下了,“二山,你才好利索没两天,山路上上下下的,累得很!
你就在家,看着三山他们晒粉,或者……或者指挥指挥就行,出力的事有大哥呢!”
李云天早有准备,他放下筷子,神情认真地看着大哥:“大哥,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真的没事了。总在家里闷着,反而不利于恢复。
上山走走,活动筋骨,晒晒太阳,对身子只有好处。”
他顿了顿,抛出更具说服力的理由,“而且,我跟你一起去,能看看葛根具体的生长环境,长势如何,心里好有个数。
咱们光靠挖不是长久之计,以后说不定……还能想点别的法子。”
他见李大山仍在犹豫,便祭出最后的“保证”:“你放心,上山后,重的、累的活都归你,我就跟在旁边,捡捡你挖出来的葛根,捆一捆,绝对不逞强。
若感觉有一丁点不舒服,我立马就停下,回来,行不?”
李大山看着弟弟坚定而清明的眼神,又想到弟弟病愈后说话做事确实更有章法,思虑也更周全,心里的坚持便松动了大半。
他挠挠头,最终妥协:“那……那说好了啊,你就跟着,别动手挖,累了就歇着!”
“一言为定。” 李云天笑了。
吃过早饭,带上工具,兄弟二人便出了门。
李三山和大丫被安排在家继续翻晒前两日制成的葛粉,并照看小丫。
李家位于李山村最西头,再往外便是连绵的山岭,位置偏僻。
清晨的村庄尚未完全苏醒,只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路上行人稀少。
兄弟俩沿着熟悉的土路快步走着,很快便将那些低矮破旧的屋舍甩在身后,踏上了进山的小径。
这是李云天魂穿以来,第一次真正走出那个困窘的院落,踏入这个时空的广阔天地。
山间的空气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清新,沁人心脾。
小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杂草,远处是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绿色,山风拂过,林涛阵阵。
鸟鸣声清脆悦耳,偶有小兽从草丛中蹿过的窸窣声响。这一切,对于来自现代都市的李云天而言,原始而充满生机,也让他对这方水土的潜在资源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他们很快来到了李大山之前发现葛根的那片向阳山坡。
这里碎石较多,土壤看起来并不肥沃,但生命力顽强的野葛却长得极其茂盛,藤蔓交织,爬满了坡地,巴掌形的叶片在阳光下绿意盎然。
“就是这儿了,二山你看,多得很!” 李大山指着眼前一片绿毯般的葛藤,语气里带着自豪。
“果然长势旺盛。”
李云天蹲下身,仔细查看葛藤的茎叶和根系分布情况,又用手捏了捏土壤,心中对这片野葛资源的丰富程度和生长环境有了初步评估。
劳作开始。
李大山果然言出必行,不让李云天碰锄头。
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便高高抡起那把厚重的锄头。
“嘿!” 一声闷喝,锄头带着风声落下,精准地刨开葛藤根部的土壤。
李大山的力气确实惊人,每一锄下去都能带起大块板结的土块和碎石,动作朴实无华却效率极高。
粗壮的葛根随着他的动作,一条条从土中被翻掘出来,带着湿泥,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李云天则跟在一旁,用柴刀砍断纠缠的藤蔓,将挖出的葛根拖到一旁,捡掉大块的泥土,粗略地捆扎起来。
他做得仔细,确保不遗漏,也尽量清理掉过多的泥土,减轻等会儿背负的重量。
兄弟俩一个力大猛攻,一个细心善后,配合渐入佳境。
劳作间隙,李大山用袖子抹了把汗,看着眼前被自己“开垦”出来的一小片土地和堆积起来的葛根,叹了口气,说起了家里的另一桩愁事:
“二山,咱们家那六亩薄田,你是知道的,就在村西头那片坡下。
地是真薄啊,石头多,土又没劲儿,每年收那点粮食,交了田租,剩不下多少,也就将将够吃几个月,年景不好时……唉。”
李云天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听着。
根据记忆和眼前所见,他对这个时代的农业水平有了更具体的认识:几乎完全依赖人力和畜力很多家连畜力都没有,没有系统的施肥概念,靠天吃饭,品种原始,产量低下。
自家那几亩所谓的“田”,恐怕比这山坡好不到哪里去。
“地薄,缺肥,庄稼自然长不好。” 李云天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不过大哥,肥力的问题,有法子解决。”
“啊?” 李大山眼睛一亮,锄头都顿住了,“二山,你有法子?啥法子?咱家可买不起金贵的粪肥!”
“不用买。” 李云天微微一笑,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葛根碎须、枯藤落叶,又望了望漫山遍野的草木,“咱们可以自己做一种肥。
用烂草、烂叶子、淘米水、刷锅水,还有这些葛根捣碎后的渣子,堆在一起沤,沤上一段时间,就能变成很好的肥。
等回去,我就告诉你具体怎么做。明年开春给咱家那几亩地用上,不敢说大丰收,但肯定比现在强得多。”
他说得笃定,这是基于现代堆肥原理的最简易应用,在这个时代绝对是超前且有效的技术。而这种古法沤肥,对于一个农科专家而言自然是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