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间的喧嚣与雨声。
桌上摆着两杯刚沏好的、泛着清香的粗茶,热气袅袅。
孙掌柜搓了搓手,脸上已不复后厨时的激动,恢复了生意人惯有的精明,但眼神中的热切却丝毫未减。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开门见山:“李兄弟,我是个生意人,性子直,不喜欢绕弯子。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玉琼粉’,打算卖个什么价?”
李云天端起粗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不疾不徐。
他抬眼看向孙掌柜,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却透着自信的笑意:“孙掌柜快人快语,爽快。小子我也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一点,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玉琼粉’,其一,制作繁复艰难,二十余道工序,非熟手巧工不可得,人力物力耗费不小。
其二,此物在大周境内确属首次现身,可谓‘奇货’。
其三,其原料乃深山珍药根茎所制,本身便具润肺生津、调和脾胃的养生之效,非寻常果腹之物可比。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孙掌柜,“此物的源头与制法,目前只掌握在我手中。
物以稀为贵,孙掌柜想必比小子更懂这个道理。”
铺垫已足,他抛出了价格:“因此,我以为,每斤‘玉琼粉’,定价一百五十文,较为合适。”
“一百五十文?!” 孙掌柜纵然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由得失声惊呼,眼皮猛地一跳。
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一斗上好的精白细面了!
他脸上的热切瞬间被震惊和一丝不悦取代,“小兄弟,你这价……怕不是算的天价吧?这、这也太高了!”
李云天面色不变,仿佛没看到孙掌柜的失态。他没有在价格上继续纠缠,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孙掌柜,依您看来,方才那道‘水晶玉脂冻’,若在您这悦来酒楼作为招牌新菜推出,一碟该定价几何?”
孙掌柜被他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怔,但毕竟是老生意人,迅速冷静下来,在心中快速盘算。
抛开食材成本不谈,单是那前所未见的外观、绝妙的口感和宣称的养生价值,以及“大周独一份”的噱头……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偏高的估价:“若只是那碟‘冻’本身,不计其他,以我悦来酒楼的档次和此物的稀罕……一碟,定价一百二十文,应当可行。”
这已经是他估算中比较大胆的价格了,寻常一碟荤菜也不过七八十文。
“好。”
李云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开始了他精心计算的“账目教学”:
“孙掌柜,咱们来算一笔账。一斤‘玉琼粉’,以我方才的做法,足以制作出两碟如方才那般分量的‘玉琼糕’,以及两大盆足够分盛十小碗的‘玉琼羹’。
咱们保守估算,一碟‘玉琼糕’您卖一百二十文,一小碗‘玉琼羹’就算它三十文,一大盆可分十碗,价值三百文。
那么,一斤‘玉琼粉’制成的菜品,总售价便是:糕一百二十文乘二,加上羹三百文,合计五百四十文。”
他略作停顿,让孙掌柜消化这个数字,继续道:“这其中,需要扣除酒楼的柴火、人工、辅料糖、盐、高汤、点缀等成本。
小子给您往宽了算,就算它八十文好了。”
其实他知道,辅料成本绝不会这么高,但此刻需要显得自己“公道”。
“那么,一斤‘玉琼粉’为您带来的菜品毛利,便是五百四十文,减去辅料成本八十文,再减去您支付给我的‘玉琼粉’成本一百五十文……”
李云天用手指在桌上虚划着,“最后剩下的,是整整三百一十文的净利。这,还仅仅是最基础的两种做法。
若是开发出更多菜式,配上更珍贵的辅料,或是用于高档宴席,其利润空间,孙掌柜您比小子更会算。”
他最后总结,声音清晰而有力:“一斤粉,三百一十文的利。而且,这生意是‘独一份’,能吸引好奇尝鲜的客人,提升酒楼格调,带动其他酒水菜品消费……
这些延伸的价值,又岂是区区一百五十文能衡量的?孙掌柜,您现在还觉得,我这‘玉琼粉’的价格,是高了吗?”
这一番计算,条理清晰,数据具体,尽管有些估算成分,将“玉琼粉”的价值从单纯的食材成本,提升到了能为酒楼创造高额利润的核心资源高度。
孙掌柜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的算盘也随着李云天的话语噼啪作响。
是啊,若真如这少年所言,一斤粉就能带来超过三百文的利润,而且前景广阔,那一百五十文的进价,似乎……还真不能算贵!
这哪里是买面粉,这分明是买下了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啊!
旁边的李大山早已听得懵了,手里紧紧攥着茶杯,指节都有些发白。
一百五十文一斤?三百文的利?
这些数字对他而言如同天方夜谭,他砍一年柴、打几个月短工也未必能挣到今天卖二十斤葛粉所值的三千文!
他偷偷抬眼看向神情自若、侃侃而谈的弟弟,只觉得二弟病愈之后,不仅更聪明了,这胆子、这见识、这……这算账的本事,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他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只能强作镇定,埋下头,假装专心研究茶杯里漂浮的茶梗,生怕自己露出什么表情坏了弟弟的事。
孙掌柜沉默了。雅间里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和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他脸上的震惊、不悦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然后是恍然,最后化为一种下定决心的果决。
李云天的算法或许有些理想化,但大方向没错。这“玉琼粉”的利润空间确实惊人,关键在于独家控制。
半晌,孙掌柜重重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和决断:
“好!李兄弟这笔账,算得通透!是孙某眼界浅了,只盯着进价,没算清后面的大利。
一百五十文一斤,我悦来酒楼,同意了!”
他话锋一转,身体也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李云天:
“不过,李某兄弟,咱们既是合作,孙某也有个不情之请,或者说,是个必须的附加条件——从今往后,你手中的‘玉琼粉’,在河县地界,只能供给我们悦来酒楼一家!
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必须如此。我们需要这份‘独家’,来支撑前期的推广和投入。当然,价格就按咱们谈好的,绝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