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准备,像三根绷紧的弦。
陈阳把每一天都掰成了两半用。清晨天不亮就下地,浇灵泉、撒结晶粉末、检查灵麦灵薯的长势。上午去合作社处理杂务,下午又回到灵田,一直忙到天黑。晚上进空间练吐纳法,炼气一层的进度从13%慢慢爬到了18%,不快,但稳。
赵铁军看出他不对劲,问了两回,陈阳只说“没事”,他就不再问了。狗子倒是机灵,主动把合作社的杂活揽了过去,让陈阳专心在地里。
第三天傍晚,陈阳从灵田回来,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母亲在灶房做饭,探出头来看他。
“要出门?”
“去山上。”陈阳把灵泉结晶装进口袋,一共七枚,“六枚给青云子,我留一枚应急。”
母亲没再问,只是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更旺了。
小金蹲在院门口,尾巴摇得很慢。陈阳摸了摸它的头,一人一兽,踩着暮色往后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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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的风比山下大。
陈阳到的时候,青云子已经站在那块刻着符号的石头上了。他背着手,面向山下,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
“来了?”青云子没回头。
“来了。”陈阳爬上去,站在他旁边,“玄清子呢?”
“还没到。但他不会失约。”
青云子转过身,看着陈阳。三天不见,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三百年的等待,都在那些皱纹里。
“灵田浇透了?”
“浇透了。核心区三十亩,用了三天的灵泉。外围的用井水,但地脉阵法还在运转。”陈阳从口袋里掏出六枚灵泉结晶,“这是这三天攒的,一共六枚,全给你。”
青云子接过结晶,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
“够了。”他把结晶收进袖子里,“阵法不需要很多。关键是把灵气汇聚到一处。”
“什么阵法?”
“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青云子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山顶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地脉缚灵阵。以灵泉结晶为引,将方圆百米的灵气抽到阵眼,困住阵中的敌人。”
“能困住玄清子吗?”
“困不住太久。”青云子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划了几道线,“他是筑基中期,法力比我浑厚。阵法最多能困他一刻钟。一刻钟内,我必须有足够的力量击退他。”
“一刻钟够吗?”
青云子站起来,看着他:“不够。所以我需要你的灵田。”
陈阳愣了一下:“灵田?”
“灵田的灵气越浓,地脉节点的产出越多,我的法力恢复就越快。”青云子指了指山下的方向,“你的灵田就在灵脉上方,每一株灵植都在向外散发灵气。三天来,你浇了三十亩核心区,那些灵气顺着地脉汇集到节点——就是我脚下这块石头。”
他踩了踩地面,脚下的岩石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苏醒。
“玄清子不知道这个。”青云子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以为他要对付的只有我。他不知道,山下的灵田才是真正的战场。”
陈阳沉默了几秒。
“我能做什么?”
“站在阵眼里。”青云子指着地上划好的线,“阵法启动后,你会感觉到灵气从脚下往上涌。不要慌,不要动,稳住呼吸。你稳住了,阵法就稳住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青云子看着他,“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阵眼。哪怕玄清子一掌劈过来,你也不能躲。”
陈阳深吸一口气。
“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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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子是踩着月光来的。
他从山下走上来,不紧不慢,道袍的下摆扫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黑色的针从山顶一直扎到山脚。
“青云子,三百年了,你还是这么倔。”玄清子在距离山顶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青云子,“你一个筑基初期,守不住这座山。”
“守不守得住,试了才知道。”青云子站在阵眼中央,陈阳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圈里,小金蹲在陈阳脚边,一动不动。
玄清子的目光从青云子身上移开,落在陈阳身上,又落在小金身上,最后落在那块刻着符号的石头上。
“你带他来了?”玄清子笑了,“一个炼气一层,一只还没成年的灵兽,再加一个快入土的老头。你们是来送死的?”
青云子没回答。他从袖子里掏出六枚灵泉结晶,一枚一枚按进地面的凹槽里。每按一枚,地面就亮一下,金色的光芒从碎石缝里渗出来,像一条条细小的蛇。
玄清子的笑容收了。他感觉到了什么——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空气中的灵气在向山顶汇聚,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
“地脉缚灵阵?”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疯了?这个阵法会把方圆百米的灵气抽干。”
“抽干了,过几天还会恢复。”青云子把最后一枚结晶按进地面,整座山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向阵眼,把青云子的道袍照得像镀了一层金,“但你,没几天了。”
玄清子没再说话。他抬起右手,掌心突然燃起一团暗红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修真者的法术,烈火掌。火焰在他掌心跳动,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烈火掌。筑基中期才能驾驭。”玄清子看着青云子,“你接得住吗?”
青云子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身前缓缓划了一个圆。
阵眼中央,那块刻着符号的石头突然发出震耳的嗡鸣。山下的方向,灵田里的灵气像被抽水一样往山顶涌——陈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发烫,灵泉的清香从岩石缝里渗出来,混着泥土的气息,灌进他的鼻腔。
灵气在汇聚。
玄清子动了。他一掌推出,暗红色的火焰化作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青云子。
青云子睁开眼,双手向前一推。一道碧绿的光幕从阵眼升起,像一面透明的墙,挡在火龙面前。火撞击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嘶鸣,火花四溅,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陈阳站在阵眼圈里,感觉脚下的灵气在疯狂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钻出来。他稳住呼吸,不去管那些光,不去管那些火,只盯着青云子的背影。
小金蹲在他脚边,身体紧绷,但也没有动。
火龙持续了十几秒,渐渐消散。玄清子收回手掌,脸色微变。
“你的法力比上次强了?”
“不是我的法力。”青云子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是这片山的灵气。”
玄清子咬了咬牙,又抬起手。这一次,他双手齐出,两条火龙从左右两侧夹击,把光幕烧得噼啪作响。
青云子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退。
陈阳感觉到脚下的灵气涌得更猛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金色的光芒从岩石缝里渗出来,顺着他的脚底往上爬,像一条条细小的藤蔓。他的身体在发烫,灵玉印记在掌心跳动,灵泉在空间里沸腾。
“稳住。”他对自己说。
第三条火龙撞上光幕,光幕裂开了一道缝。青云子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了,滴在道袍上,殷红刺眼。
玄清子笑了:“撑不住了?”
“还早。”青云子咬着牙,双手再次前推。
裂缝合拢了。但陈阳知道,青云子撑不了太久。他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灵田的方向,月光下,那片绿油油的灵植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应山顶的召唤。
他想起青云子说的话:“灵田才是真正的战场。”
陈阳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空间。灵泉在翻涌,培育室里的灵植在颤动,石碑上的字在闪烁。他能感觉到,灵田里每一株灵植都在向外释放灵气,那些灵气顺着地脉往上涌,被阵法抽到山顶,支撑着青云子的光幕。
一株灵植的灵气很少,一百株呢?一千株呢?
他睁开眼睛。
玄清子的第四条火龙已经撞上了光幕,光幕上的裂缝比之前更多了。青云子的身体在颤抖,道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灵泉结晶——不是阵法的六枚,是他自己留的一枚。他握在手心里,感觉结晶在发烫,灵泉的清香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没有犹豫,把结晶碾碎了,撒在地上。
不是为了用它,而是向地脉发出信号——告诉这片沉睡的山:灵气在这里,需要你的人在这里。
刹那间,山下的灵田剧烈震颤。积蓄三天的灵气如江河倒灌,顺着地脉从每一株灵植的根系中涌出,穿过岩石,穿过泥土,汇聚到山顶的阵眼。金色的光芒不再是从岩石缝里渗出,而是从地面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一样。
玄清子脸色大变:“你——”
青云子眼前一亮。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前推,碧绿的光幕突然炸开,化作无数条藤蔓扑向玄清子。藤蔓缠住他的手臂、腰身、双腿,把他牢牢固定在地上。
玄清子挣扎了几次,挣不开。他的火龙在藤蔓上烧出一片片焦黑,但藤蔓越缠越紧。
“这不是你的法力。”玄清子盯着青云子,“是那个种地的?”
青云子没有回答。他走到玄清子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输了。”
玄清子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靠外力赢的,不算赢。”他看了陈阳一眼,“下次,没这么好运。”
青云子收回手,藤蔓消散。玄清子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青云子,你护不住他的。灵墟宗不会放弃这座山。”他的目光落在陈阳身上,“你一个种地的,别把自己搭进去。”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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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安静下来。
青云子蹲下来,咳了几声,嘴角又渗出血来。陈阳走过去,扶住他。
“您没事吧?”
“死不了。”青云子擦了擦嘴角,疲惫地笑了笑,“但他说得对。下次来的,就不是筑基中期了。”
陈阳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多久?”
青云子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陈阳。
“灵血果,二阶灵植。”他的声音低沉,“我这伤,拖不过一个月。等你的二阶灵田开了,立刻种下去——它不光能助你冲关,更能炼成‘回春散’,吊住我的命。”
他顿了顿,“成熟那天,若我还站着,就教你筑基功法。”
陈阳把布包攥紧。
“我不会让您死。”
青云子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种好你的田。”
他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背着手走向山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片灵田,是你最大的靠山。别丢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像融进了山里。
陈阳站在山腰,看着山下的村子。
月光下,合作社的灵田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发光的湖。
小金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陈阳摸了摸它的头。
“回家。明天种田。”
小金摇了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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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省城方向的公路上,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启动。
车内,玄清子挂断电话,低声自语:“魏总说……会派人过来。”
奥迪汇入夜色。
而山脚下,陈阳推开院门。月光洒在石桌上,那只纸鹤依旧静静趴着。
他没看它,径直进了屋。心念一动,踏入空间。
灵泉水面泛着微光,石碑上,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二阶灵田解锁进度:90%】
小金没有跟进来——它蹲在门口,歪着头,眼巴巴地望着。
陈阳蹲下,把青云子给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三颗暗红色的种子,表面有细密的血纹。
“灵血果……”他轻声说,“明天就种。”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布包一角。
远处,后山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