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博伸手就去拿桌上的黑色签字笔。他的手抖得厉害。二十万啊，他长这么大连一万块钱的现金都没见过。只要在这张纸上签个字，这笔巨款就能到账。
“等会。”
张安一只手伸过去，死死按住了王博的手腕。力气很大，王博挣了一下没挣脱。
王博愣住了，转头看着张安：“老张，怎么了？”
张安没理他。目光越过调解桌，直直盯着对面的光头陈龙。
“当我们是雏儿？”张安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子冷意。
陈龙眼皮跳了一下。他强挤出个笑脸，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小兄弟，你这什么意思？钱我都答应给了，你们签个字，天经地义吧？”
张安心里冷笑出声。
这帮社会盲流子，真当大学生是象牙塔里的傻白甜了？
“你们刚才六个人在外面嘀咕了半天，就研究出这么个套路？”张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先签字，后打钱。算盘打得挺响啊。”
陈龙脸色变了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那我给你翻译翻译。”张安盯着他的眼睛，“等这谅解协议一签，法律效力就生效了。证明我们自愿放弃追究你们的责任。到时候你反手把协议一收，说手里没那么多现金，先给个五万打发我们。我们能怎么办？”
张安顿了顿，语气越发嘲弄：“报警？警察一看谅解书签了，只会让我们去法院起诉你。打官司得大半年，我们还要上课。你算准了我们耗不起，对吧？”
陈龙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全中。
他刚才在走廊里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先稳住这帮没见过社会险恶的学生，等白纸黑字一签，主动权就回到了他手里。给五万？五万他都嫌多。他打算最多扔个一万块钱，就当喂狗了。这帮学生还能翻天不成？
“小兄弟，你这心思也太重了。”陈龙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哥是那种差事的人吗？你先把字签了，我立马给你转账。”
“少废话。”张安懒得跟他扯皮，手一摊，“先打钱。”
“不行！”陈龙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打完钱你们不签怎么办？这可是二十万！必须得先签！”
老警察坐在旁边，端着保温杯喝了口水。他皱了皱眉，但没插话。调解本来就是双方博弈，只要不打起来，他乐得清闲。
张安看着陈龙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叹了口气。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上强度。
“行。”张安点点头，坐直了身子。
他竖起右手，张开五根手指。
“我数五个数。”张安看着陈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五个数之内，你们还不打钱，就三十万。”
陈龙冷笑一声：“三十万？你特么吓唬谁呢！老子就是不打，大不了拘留几天！”
他现在反应过来了。自己这边虽然怕事，但这几个学生肯定也怕惹麻烦。大家互相诈呗，谁先怂谁孙子。
张安看着他，根本没接话。
“五。”
张安收起大拇指，直接开始倒数。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陈龙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张安。
“四。”
张安收起食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博和李峰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苏晚晚紧紧抓着欧阳淼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她们觉得张安疯了，这是在刀尖上跳舞。这帮人要是真被逼急了，万一以后去学校堵他们怎么办？
“三。”
张安继续数。
陈龙胸膛剧烈起伏。他咬着牙，试图从这小子的眼睛里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他失败了。张安的眼神太稳了，稳得让人心慌。
“二。”
调解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没人说话。
“一。”
张安吐出最后一个数字。收起最后一根手指，手掌握成了拳头。
“时间到。”张安站起身，语气没有半点波澜，“现在开始，三十万。少一分，我就去纪委大院门口拉横幅。走程序吧。”
“我草泥马！”
陈龙彻底绷不住了。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一个刚上大一的毛头小子，居然敢把他当猴耍。他今天就是拼着进去蹲半个月，也要把这小子的嘴撕烂。
陈龙举起拳头就要往上冲。
但他没能迈出半步。
五双手从后面疯了一样抓住了他。两个精神小伙死死抱住了他的腰。那两个西裤男更是连滚带爬地冲上来，一左一右死死锁住了陈龙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放开我！”陈龙挣扎着大吼。
“龙哥！龙哥你冷静点！”一个西裤男声音都劈叉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另一个西裤男直接扑到调解桌上，对着张安连连鞠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兄弟！二十万！二十万！现在就打钱！”
这两个人是真的崩溃了。
去纪委门口拉横幅？这小子绝对干得出来！这事要是闹到那一步，他们俩不仅铁饭碗保不住，搞不好还得进去踩缝纫机。跟前途比起来，陈龙的面子算个屁！
“陈龙！你快打钱！”西裤男转过头，冲着陈龙怒吼，“就按小兄弟说的办！立刻打！”
陈龙被这声怒吼震住了。
他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体面人”现在像疯狗一样冲他呲牙，心里的那点火气一下子被浇灭了。
他明白，自己今天栽了。不仅栽在这个大一新生手里，还把背后的靠山给得罪死了。
张安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他其实一点都不慌。丹田里的真气一直处于待命状态。陈龙要是真敢冲上来，他不介意再用军体拳给他松松骨。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他动手了。人性这东西，太好拿捏了。
“账号。”陈龙咬碎了牙，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
张安报了一串银行卡号。
陈龙掏出手机。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肉痛。这二十万，是他大半年的流水，今天一晚上全搭进去了。
几分钟后。
“叮。”
张安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发来的短信提示：您的账户转入人民币200,000.00元。
钱到账了。
张安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有了这笔钱，修仙界的那些代购费、阵法材料费全都有着落了。这顿打没白挨。
“钱到了，签字吧。”陈龙黑着脸，把三份谅解协议推到张安面前。
张安拿过协议，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博和李峰几个人也赶紧凑过来，手忙脚乱地签了字。苏晚晚和欧阳淼签完字，赶紧躲回张安身后。她们现在看张安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个在班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男生，今天晚上简直像个杀神一样，把这群社会人治得服服帖帖。
老警察拿过协议看了一眼，点点头。
“行了，既然双方达成和解，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都别再惹事了。”老警察看向张安他们，“你们几个学生，早点回学校休息。明天还要军训。”
“谢谢警察叔叔。”张安礼貌地道了谢，转身招呼室友，“走吧，回宿舍。”
陈龙一把抓起桌上的谅解协议。
他看着手里这几张薄薄的纸，心在滴血。二十万啊，就换了这么几张破纸。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窝火。
看着张安转身要走的背影，陈龙终于忍不住了。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草。”陈龙咬着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所有人听见，“二十万，就当老子给你买棺材，白事随礼了。”
这话太毒了。
王博和李峰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一下子转过身，眼睛又红了。
但还没等他们开口骂人，张安动了。
张安原本已经走到门边的脚步瞬间停住。他没有任何预兆地转过身，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窜了出去。
太快了。
聚气初期的肉体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两米多的距离，他连半秒钟都没用。
屋里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闪过。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张安的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了陈龙的脖子。借着前冲的惯性，他直接把身高一米八、体重二百多斤的陈龙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地怼在了调解室雪白的墙壁上。
墙皮被震得往下掉。
陈龙的双脚瞬间悬空，离地足有几厘米。他双手拼命地去扒张安的手臂，但那条看似普通的胳膊，此刻就像是一根浇筑了钢筋的水泥柱子，纹丝不动。
陈龙的脸瞬间因为缺氧憋成了紫红色。眼珠子往外凸起，嘴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那几个西裤男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两个民警愣是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