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君诚律所小会议室的窗帘拉着一半，韩述把一份项目文件摘要放到桌上，封面上“江城壹号”。
乔安翻开第一页，看到合同金额那一栏，手指停住。
韩述把平板推到桌中央，屏幕上是世安地产近期项目排期和供应计划。
“顾世安本周五和江城城投签约‘江城壹号’，合同金额一点二亿，工期一百八十天，材料进场时间卡得很死。”
季常把文件拿过去，翻到违约责任页，视线停在日罚比例那一行。
“日罚合同额百分之零点五。”
乔安低头算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顿住。
“六十万一天”。
季常把笔拿过来，在白板上写下江城壹号，一点二亿，一百八十天，日罚六十万。
沈南枝看着那几个数字，脑子里浮出顾世安昨晚在书房里打电话的背影。
韩述继续说，世安地产这次材料供应仍然以明达为主，首批钢材和水泥预计签约后三天进场，明达占前期采购量超过六成。
季常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从江城壹号指向明达建材。
“如果签约后第三天断供，世安地产一个月内光违约金就要赔一千八百万”。
会议室里的空调风吹过白板，纸页边角轻轻翻起。
沈南枝把那份项目摘要翻到供应排期，顾世安的名字签在项目负责人一栏。
她抬头说：“那就让他在签约那天，还以为自己赢了。”
季常把白板上周五两个字圈起来。
“今天周二，正式签明达只剩三天，资金调度、尽调复核、股权转让协议、保密条款、法律审查，任何一环卡住，周五都签不了。”
沈南枝把文件合上。
“确定签。”
季常看了她几秒。
“你确定？”
“确定，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季常点了下头，没再问，只把手机拿起来，拨给助理。
“通知公司组和财税组，明达收购协议今天下午出第一版，南枝资本资金调度同步走，所有文件按周五上午十点签约倒排”。
乔安已经打开电脑，快速调出南枝资本账户材料。
“我去办公点，资金和印章都在那里，沈南枝跟我走。”
韩述把另一份薄文件放到桌上。
“魏建军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愿意周五前配合尽调完成签约，但要求全程保密，顾世安那边昨晚又联系过他”。
中午十二点，南枝资本的办公点里，窗外是cbd的玻璃楼群，办公桌上摊满了账户资料、股权结构图、付款审批单和明达建材的资产清单。
这里是乔安之前租下的办公室，只有两间屋，一个会议区，一个文件柜，白墙上还没挂任何装饰，营业执照复印件压在透明文件夹里。
乔安把电脑接到投影，港城账户的资金路径图出现在墙上。
“收购款从港城持牌账户划转，先到南枝资本指定账户，再走股权收购付款，金额两千九百万，首笔两千万先备好”。
财税顾问在电话那头核对材料，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付款备注必须对应股权转让意向和正式协议，资金来源说明按前面已经做过的合规材料延续，不能出现用途不明的大额转账”。
季常在另一端加入会议，背景里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魏建军的排他条款有漏洞，世安地产限制的是明达向主要竞争对手转让核心供货权益，南枝资本目前不属于世安的竞争对手，股权收购本身合法”。
乔安“顾世安能不能用世安的合同卡明达收购。”
季常“他可以发函，可以抗议，可以威胁重新招标，但三十天内找替代供应商，他做不到。”
沈南枝坐在会议桌边，手边放着一页付款授权，她把每一个数字核对到小数点后两位，确认账户名和开户行无误后，签下名字。
签完最后一张，她抬头看向乔安。
“钱今天能到位吗？”
乔安“能的。”
电话那端，季常说，“沈女士，别只盯钱了，正式协议里有三件事要确认好，保密条款，管理权交割，世安供应合同资料移交。”
沈南枝“保密，交割，资料。”
“还有，魏建军必须保证签约前不向顾世安透露交易”。
乔安“违约金写高一点。”
季常“已经写到他会认真看三遍。”
下午三点，办公室打印机一刻没停，协议初稿一份份吐出来，纸张堆在桌边，乔安把每一份按颜色贴上便签，红色是法律条款，蓝色是财务条款，黄色是需要魏建军确认的交割事项。
沈南枝站在窗边接韩述的电话。
韩述说，周正阳今天上午去了随园附近，还让人查了沈望山的公开遗产记录。
沈南枝“他查到什么了？”
韩述“目前查到你父亲生前是工程师，去世时公开账户遗产很少，还有一件旧房产变更记录，别人的也没什么了啊。”
季常“那就让他慢慢查，我们先签明达”。
季常把修订稿推到她面前。
“今晚把协议定稿，明天发给魏建军律师，周五上午十点签”。
沈南枝接过。
“好”。
傍晚六点半，沈南枝回到顾家，玄关灯亮着，顾世安比她更早到家。
顾世安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衬衫袖口挽起，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周五签约，材料进场不能出问题，明达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供应没问题”。
沈南枝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顾世安听见动静，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魏建军这个人重账期，也重老交情，他不会乱来的”。
沈南枝把包放到玄关柜上，走向餐厅，阿姨已经把饭菜摆好，顾小宇坐在椅子上晃腿，手里拿着一张幼儿园发的小贴纸。
“妈妈，今天老师说我英语读得好”。
沈南枝蹲下来，把贴纸贴到他衣服上。
“宝贝真厉害”。
顾世安挂了电话，拿起公文包往书房走去。
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已经懒得把夫妻的样子摆给彼此看。
书房门半开，顾世安又在打电话。
“周五下午三点，城投那边我亲自过去，签完以后盯第一批材料，明达那边你再确认一遍”。
夜里十一点，顾世安还在书房，沈南枝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日历上两个日期被她标成红色。
周五上午十点，南枝资本与魏建军签明达收购合同。
周五下午三点，顾世安签江城壹号。
同一天。
她打开魏建军的对话框，输入一行字。
“魏总，周五上午十点，我们签。”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回复。
“准时到。”
三天后，两场签约，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