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夹缝之中，时空永无定形。
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无数游离的冰刃，在漆黑虚无里四处飞窜。苏清寒踏在神魂长桥之上，青白道体被乱流不断剐蹭，衣衫裂开无数细口，丝丝缕缕的神魂灵光随风飘散。
长桥的源头连接诸天九印衡网，亿万生灵的守护之念源源不断自后方涌来，托举着她，抵挡混沌同化之力。可越是靠近血色祭坛，归墟虚无的低语便越是清晰，在脑海之中反复回荡，引诱她放下执念，归于空无。
“放下衡道，万物同寂，何苦执着。”
守妄首领静立祭坛顶端，半张消融的面孔在混沌光影下忽明忽暗，漆黑眼瞳平静注视踏桥而来的苏清寒。祭坛之下，被俘万族修士的神魂光晕已经稀薄如烛火，血色阵纹还在持续吮吸他们的本源。
残存的修士感知到苏清寒抵达，微弱的念力传来：“尊主……不要靠近，这里的混沌之力会吞掉你的神魂……”
“我既以神魂作桥而来，便早已想好代价。”苏清寒声音透过混沌气流传出，周身环绕九色印光，缓缓自长桥尽头落向祭坛平台。
脚下的祭坛石质早已被混沌之力侵蚀，一碰便簌簌化作虚无。
守妄首领缓缓抬手，掌心底涌出浓稠如墨的混沌妄气：“自纪元之初，混沌便是一切的起点，亦是一切的终点。你以衡道制衡诸天，尚可奏效，但在混沌之内，秩序本就不存在。你的九印衡网，到这里便是尽头。”
血色阵纹光芒暴涨，献祭咒文再度响起，被禁锢的修士神魂剧烈震颤，一股磅礴的混沌劫力顺着阵脉奔涌而出，汇入万古暗天大阵。
“你依靠抽取生者神魂滋养大阵，这并非混沌本愿，只是你一己执念。”苏清寒抬掌，九印道纹在掌心流转，“混沌不是寂灭归墟，它是容纳万物生灭的旷野。是你们守妄一族，强行曲解混沌大道，以虚无之名，屠戮万灵。”
“生便是苦，存即是妄。”守妄首领轻轻摇头，“唯有归于虚无，方能解脱。”
话音未落，漫天混沌黑雾翻涌，化作无数虚无触手，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直缠苏清寒四肢，试图裹住她的神魂，拉入归墟。
苏清寒掌心衡光绽放，九印同源之力向外铺开，黑白制衡道韵与混沌黑雾激烈碰撞。
滋滋——
虚无触手撞上衡光，不断消融，又不断从混沌虚空重新滋生。混沌之地没有固定道则，毁灭之力无穷无尽，杀之不尽。
同时，远在诸天的荒原战场，战报心念穿过天网传来。
高瘦守妄者已经率领妄道修士大举压上，灵羽副女王重伤，只能勉强催动羽光协助守军，荒原防线节节败退；魔墟那边，灰发女守妄者反复冲击墨黑镇印，护印屏障光芒持续衰减，衡脉随时有断裂风险。
其余六处阵眼，万族修士皆已是强弩之末，全靠着九印互联的衡力苦苦支撑。苏清寒每在混沌多消耗一分力量，诸天八域的压力便沉重一分。
守妄首领捕捉到天网传来的波动，淡淡开口：“你的衡网，处处皆是破绽。你留在此地鏖战，诸天防线迟早崩塌。若是转身回去守护八域，这里献祭完成，万古暗天大阵依旧成型。进退皆是死局。”
他抬手一引，祭坛血色纹路再度收紧，一名被俘修士的神魂瞬间黯淡大半，意识濒临消散。
那修士最后的心念，没有恐惧，只有一句嘱托：“守住……山海……”
这一缕心念，穿过混沌，汇入苏清寒心底。
苏清寒眸光一动。她不再继续催动衡光硬抗漫天混沌触手，反而收束九印灵光，将心念铺展开来，不再对抗混沌虚无，而是去触碰祭坛之内，那些被强行压榨的绝望神魂。
“绝望并非混沌唯一之念。”
她的心神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渗入血色阵纹之中，轻轻包裹住几名被俘修士飘摇的神魂。
守妄首领神色一变：“你想做什么？”
“我不强行斩断献祭阵纹。”苏清寒轻声道，“我来唤醒他们心中，未曾被抽取干净的守护心念。”
衡道之力不攻、不毁，只是温柔地托举着濒临溃散的神魂。
原本被祭坛不断压榨、滋生绝望的几名修士，心底尘封的记忆被缓缓唤醒。他们想起故土山川，想起并肩作战的同伴，想起尚在凡界等待守护的百姓。
绝望之中，生出不灭的执念。
一缕、两缕、无数道属于生命的念想，自被俘修士神魂之中升腾而起。这些心念，不再是可供祭坛汲取的负面劫力，而是生生不息的守护之光。
血色祭坛骤然剧烈震颤！
万古暗天大阵依靠绝望、痛苦、消亡的念力作为养料。可此刻，献祭的源头，不再涌出绝望，反而升起守护的明光。
祭坛阵纹相互冲突，红光忽明忽暗，原本奔腾向外的混沌劫力猛然停滞，甚至开始逆流，反噬血色阵基！
“不可能！献祭只能抽取消亡妄念，怎会生出守护之心！”守妄首领周身灰袍狂舞，混沌黑雾疯狂爆发，他不再留手，全力催动混沌之力，直扑苏清寒本体，“毁掉你的心念！”
铺天盖地的混沌寂灭之力碾压而来，这一击，远比荒原高瘦守妄者的攻势更为恐怖。
苏清寒没有闪避。
她双手快速结印，将几名修士升腾而起的守护心念接引，与自身神魂、九印衡网之力融为一体。
“以生之念，破妄祭之阵！”
青白与九色交织的宏大光芒自她体内冲天而起，撞向席卷而来的混沌黑雾。
轰隆！
混沌夹缝虚空剧烈震荡，空间裂隙大面积炸开，祭坛上血色纹路寸寸崩裂，大片红芒消散在虚无之中。持续许久的献祭，被生生打断。
被俘修士身上禁锢神魂的血色枷锁应声碎裂，几缕虚弱的神魂脱离开祭坛的束缚，被衡光轻轻托举，送到苏清寒身侧庇护。
献祭终止，源源不断供给万古暗天大阵的最强一股劫力，就此断绝。
守妄首领看着崩裂的血色祭坛，漆黑眼眸之中第一次掀起波澜，怒火在混沌气流中翻涌：“你打断献祭，不过延缓一时！混沌阵根基深植虚空，只要我尚在，便可重启献祭！”
他抬手抓向虚空，想要重新聚拢阵纹，再次开启献祭。
苏清寒迈步向前，衡光锁定守妄首领：“不会再有机会。今日，我便以九印衡道，封印混沌阵眼。”
但就在此刻，天网之中，一道急促的警示心念猛然刺入她心神。
荒原之上，高瘦守妄者不惜燃烧自身本源，祭出埋藏已久的妄道杀招，一记漆黑灭道重斩，劈向心衡玉符所在的衡网源头！
诸天九印衡网，根基震动，九色印光瞬间暗淡！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