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祭坛石基缓缓向两侧滑移，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巨缝。
那并非普通空间裂隙，而是归墟本源的一隅。浓稠到凝固的墨黑虚无缓缓翻涌，死寂寒气漫溢而出，连四周飞掠的混沌碎岩靠近，都悄无声息消融成空。
潜藏在阵眼最深处的墟核，终于现世。
守妄首领灰袍猎猎，半张消融的脸庞在墟核散出的幽黑微光下扭曲，漆黑眼眸中翻涌着万古沉寂的意志。
“九阵只是外壳，墟核才是万古暗天大阵真正的根。先前献祭抽取神魂，不过是唤醒它的引子。”
他抬手虚按，墟核之中，万千细碎的寂灭低语一并响起，铺天盖地灌入苏清寒心神。
“你封得住献祭阵纹，封不住归墟本源。只要墟核尚在，劫力便能源源不断滋生，九阵可反复重启，你的衡网，永远疲于奔命。”
苏清寒目光沉凝，衡光牢牢护住身旁获救的几名修士，神魂印记悬在半空，暂时停下落向祭坛阵基的动作。
墟核之力，超脱此前所有交手的妄道力量。这不是修士催动的法术，是天地归于虚无本身的大势。
远隔诸天，断断续续的心念穿过震颤不休的心衡天网传来。荒原上，古剑尊者已经力竭，古剑震颤，手臂经脉布满黑斑，只能凭残存执念硬扛高瘦守妄者的猛攻；灵羽副女王调动本源羽光不断袭扰，金色羽翼大片枯萎，妄毒已经侵入她的识海。
魔墟护印屏障裂痕持续扩大，灰发女守妄者蓄势已久的一击随时会落下。其余六大阵眼，万族守军伤亡剧增，心念之中满是疲惫，全靠守护山海的信念苦苦支撑。
心衡玉符的裂纹还在缓慢延展，每一次墟核波动，都会牵动整个诸天衡网，让玉符裂痕加深一分。
守妄首领缓步向前，墟核涌出的黑雾化作万千触须，在虚空舒展：“衡道讲究制衡，有生便有灭。归墟即是灭之极致，你拿什么制衡极致虚无？”
苏清寒静静看着翻涌的墟核，脑海之中飞速推演。
生、灭，本就是混沌两面。过往她的衡道，以生灵心念平衡妄劫，可面对纯粹归墟本源，单纯依靠生灵守护之念，力量终究不足。
“归墟代表消亡，但消亡，并非终点。”苏清寒缓缓开口，青白神魂灵光自身躯升腾，“万物寂灭之后，尚有新生之机。你只取毁灭，割裂大道循环，这不是混沌本意，是你执念造就的伪道。”
话音落，她做出惊人决断。
“一念分衡。”
苏清寒眉心光华绽放，自身的衡道本源一分为二。
一半衡光，依旧化作锁链，继续捆缚血色祭坛阵纹，牢牢锁死向外输送劫力的通道，不让墟核之力顺着阵脉灌入万古暗天大阵；另一半本源，则化作一道纤细的光梭，向着漆黑墟核缓缓探去。
“你竟敢将衡道本源送入墟核？！”守妄首领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墟核吞噬一切本源，送进去，便是神魂永逝！”
“不是对抗，是嵌入。”苏清寒心神稳住分裂的神魂，剧痛如同利刃剖开识海，冷汗浸透衣袍，“我要在归墟本源之内，种下衡道种子。让寂灭之中，留存新生的支点。”
只要这枚衡种扎根墟核，墟核滋生的虚无之力便不再是纯粹毁灭，生灭循环自成一体，万古暗天大阵赖以成型的根基，便会从根源松动。
守妄首领不再空谈大道，杀机尽起。他引动墟核黑雾凝聚巨大虚无手掌，径直拍向苏清寒本体，要在衡种扎根之前，碾碎她的神魂。
漫天漆黑掌影笼罩整片祭坛空域，混沌乱流随之呼啸共振。
苏清寒分出大半心神稳住衡种，余下衡光化作防护盾，硬接这一击。
轰隆！
掌影撞击衡盾，狂暴虚无之力炸开。苏清寒整个人被狠狠拍飞，撞在漂浮的混沌巨石上，巨石瞬间消融。她口中接连喷出青白精血，神魂灵光黯淡许多，可那道光梭，依旧稳稳向着墟核深处沉落。
“拦住它！”守妄首领厉声嘶吼，操控墟核内无数寂灭丝绦，缠绕追击光梭。
光梭在漆黑墟核之内艰难穿行，不断被虚无丝绦撕扯，灵光一点点损耗。苏清寒与光梭心神相连，每一缕灵光被吞噬，她的神魂都会承受同等剧痛。
诸天战场的噩耗，再度传来。
荒原高台，古剑尊者被白骨法杖击中肩头，古剑脱手飞出，重重坠落在黄沙之中。高瘦守妄者黑雾一卷，直扑布满裂纹的心衡玉符。
“玉符要碎了！”灵羽副女王嘶声呐喊，燃烧自身羽族本源，化作一道金色火羽，不顾一切冲撞高瘦守妄者。
魔墟那边，灰发女守妄者抓住护印屏障衰减的间隙，一掌轰在屏障之上，屏障轰然碎裂！墨黑镇印剧烈震颤，随时会被她夺下！
一处印脉断裂，九印衡网的连锁震荡，顺着残破天网直抵混沌夹缝。苏清寒的身躯猛地一颤，分出去的衡种险些溃散。
守妄首领冷笑：“看见了吗？你的万族防线，正在崩塌。等玉符碎裂、镇印失守，诸天尽数沦陷，你就算种下衡种，又有何意义？”
苏清寒目光坚定，心念传遍诸天残存所有修士。
“不必死守不败，守住希望即可。衡种一旦扎根墟核，归墟大势将被逆转。再撑片刻！”
荒原上，倒地的古剑尊者挣扎着抬手，召回古剑，以残躯再次拦在玉符前方。
魔墟修士不顾伤势，尽数围向墨黑镇印，以身躯为盾，拼死阻拦灰发女守妄者。
混沌墟核深处，光梭终于穿透层层寂灭丝绦，抵达墟核最核心。
衡道种子，在无边虚无之中，轻轻落地。
微光乍现。
归墟翻涌的墨黑洪流，在触碰这一点衡光的刹那，第一次出现凝滞。
可就在衡种准备扎根的一瞬，守妄首领倾尽全部力量，引动墟核本源，凝聚最强一击，直奔苏清寒本体。
“在种子生根之前，先斩你！”
漆黑的寂灭长矛撕裂混沌虚空，锁定苏清寒神魂。
退路全无，衡种扎根尚需一瞬，诸天战场全线告急。
苏清寒抬眼，双手合印，调动仅剩的全部神魂力量，迎向长矛。
“生灭循环，衡启归墟！”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