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横梁断裂声掩盖了老王的尖叫。
仓库的穹顶像是一块被巨锤砸碎的薄冰,瞬间分崩离析。无数碎木、瓦片夹杂着泥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陆星河没有任何犹豫,双腿发力,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野猫,贴着墙根往前边猛扑出去。
砰!
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板砸在他刚才站立的门板前,硬生生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土坑。
强烈的气浪夹杂着灰尘从后背袭来,直接把陆星河掀飞。
他重重地摔在一排货架残骸里,背部撞上一根竖起的木桩,一阵剧痛顺着脊椎直窜脑门。
没等他喘过气,头顶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陆星河手脚并用,拼命往角落里爬。
两块巨大的断裂石柱交错着倒塌下来,刚好在墙角形成了一个狭小的三角空间。陆星河一头扎进去,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轰隆——!
整个丁字号仓库彻底坍塌。
漫天的尘土和石灰瞬间填满了所有的空间,呛人的泥土味混杂着刚才那些发霉灵矿的腥臭味,直往鼻孔里钻。
陆星河趴在废墟底下的缝隙里,剧烈地咳嗽着。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落石互相挤压发出的嘎吱声。
他试图动一下右腿。
动不了。
一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断木死死卡住了他的大腿根,虽然没压碎骨头,但根本抽不出来。他的左手被碎石压着,只有右手和脖子还能勉强活动。
“老王?”陆星河喊了一嗓子。
声音被周围的石头吸了进去,没有任何回应。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陆星河咬着牙,用右手摸索着推了推压在腿上的木头。纹丝不动。
这算什么事。加个班把命搭进去,那三块灵石连个肉包子都没换到。
就在他准备换个姿势继续发力的时候,一丝不寻常的波动从头顶的废墟上方传来。
那是血的味道。
极度浓郁的血腥味,不属于发霉矿石的臭味,而是新鲜的、带着灼热温度的血气。
血气中,还夹杂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压迫感。
压迫感透过层层废墟渗透下来。陆星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频率开始变慢,每一次跳动都极其艰难,肺里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抽干。
这是等级压制。
陆星河在聚宝阁见过那些内城来的修仙者,通窍境的修士发怒时,气场能让凡人双腿打颤。
但现在这股压迫感,比通窍境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在这股力量面前,他感觉自己连只蚂蚁都不如。
头顶的废墟突然发出沉闷的响声。
哗啦。
压在陆星河上方的一块巨大石板,被人从外面像掀纸片一样掀开了。
刺眼的血红色月光重新照了进来。
陆星河眯起眼睛,忍着光线的刺激往上看。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废墟边缘。
那是一个男人。身材魁梧得不像正常人类,身上穿着一套残破不堪的黑色重甲。甲片上布满了恐怖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
男人的左臂诡异地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他的胸口有一个贯穿伤,伤口边缘的肉呈现出一种焦炭般的死灰色。
他站在那里,周围空气的温度都在急剧下降。
黑渊魔尊。
陆星河脑子里没有这个名字,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快要死掉的怪物,随便动个指头就能碾死自己。
男人低下头,目光扫过废墟。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眼白,全是漆黑的一片,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当男人的目光落在被卡在角落里的陆星河身上时,他停住了。
陆星河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汗毛倒竖,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仅剩的右手抬起,手里死死攥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刀。
一把连刀鞘都没有、刀身上长满了红褐色铁锈、甚至连刀刃都卷了边的破刀。
这破烂玩意扔在大街上,连捡破烂的乞丐都嫌占地方。
但男人却把它当成宝贝一样攥着。
“拿去。”男人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沙哑且刺耳。
他根本没有询问陆星河的意见,右手一挥。
那把生锈的破刀带着一阵腥风,直接朝陆星河的脸砸了下来。
“卧槽!”陆星河头皮发麻,本能地抬起唯一能动的右手去挡。
这破刀要是砸实了,自己半个脑袋都得削掉。
铛!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陆星河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剧痛和骨折。
那把刀砸在他的右手上,并没有反弹开,也没有掉在地上。
它像一块吸铁石一样,死死地贴在了陆星河的掌心。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顺着掌心蔓延到整条胳膊。陆星河打了个寒颤。
“大爷!你这强买强卖啊!”陆星河急了,疯狂地甩动右手,“我没钱!我也不是收破烂的!你找别人行不行!”
刀纹丝不动,仿佛长在了他的肉里。
废墟上方的男人没有理会陆星河的叫喊。
他身上的黑红色血气开始疯狂溃散,那套残破的黑甲发出一阵细碎的开裂声。
“时间……不多了。”男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由无数黑灰组成的沙雕,正在风中解体。
他那双纯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星河手里的刀。
“守住它……太初……”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夜风吹过。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的黑色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废墟上。
没有任何尸骨留下,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烈血腥味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陆星河呆住了。
一个能把房子砸穿的狠人,就这么碎了一地渣渣?
他咽了一口唾沫,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把生锈的破刀还在他手里。确切地说,是粘在他手里。
更要命的是,刀身上的铁锈表面,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
那些红褐色的铁锈像活物一样蠕动着,从卷刃的地方开始,慢慢剥落。
陆星河眼睁睁地看着刀柄处弹出一根生锈的倒刺,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掌心的一根血管。
“嘶——!”
陆星河倒吸一口凉气。他想把刀拔出来,但这破玩意越扎越深。
他的血顺着那根倒刺流进刀身。
原本暗淡无光的刀身上,隐隐亮起了一丝暗红色的纹路。那纹路像脉络一样,贪婪地吸收着陆星河的血液。
“滴血认主?你个破铜烂铁还搞这种高端操作?你签过同意书了吗!”陆星河疼得直咬牙,在心里疯狂问候那个死掉的黑甲男人的祖宗十八代。
就在这时,废墟外围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快!在丁字号仓库那边!”
“带上火把!把周围围起来!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是聚宝阁的巡夜护卫队。领头那个粗狂的嗓音,陆星河再熟悉不过。那是护卫队王队长的声音。
这帮孙子,平时抓小偷磨磨蹭蹭,这回仓库塌了来得倒挺快。
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把来历不明、还会吸血的破刀。
陆星河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后果。王队长绝对会把破坏聚宝阁财产的罪名全扣在他头上,然后把他乱棍打死,拿去邀功。
跑。必须跑。
可是右腿被木头卡着,手里还粘着个吸血的定时炸弹。
陆星河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死死握住那把破刀的刀柄,借助刀身的重量,将右手往下一沉。
咔嚓一声。
那根卡住他大腿的断木被刀锋直接压断。
陆星河顾不上右腿的酸痛,连滚带爬地从那个三角空间里挤了出去。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废墟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