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最后那几句话，很快又传回了盛大。
陈大年看完报道，脸色比前两天还难看。
“他这是冲着新游戏来的。”
报纸被他拍在桌上。
最下面那几句话被编辑单独加了粗。
盛大以后再推出新游戏，里面的角色、装备、金币，是不是也都算盛大的？
玩家花几个月，甚至几年练出来，最后是不是依旧只有使用权？
陈大年越看越火。
“哥，要不让市场那边再发一篇，把话说清楚。”
陈天桥坐在桌后，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怎么说清楚？”
“就说我们针对的是5173。”
“昨天刚正式回复5173，今天就告诉玩家，盛大不是这个意思？”
陈天桥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解释，是改口。”
陈大年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那份确认函是盛大自己回的。
媒体上的态度也是盛大自己放出去的。
现在外面骂起来，再急着往回找补，只会更难看。
陈天桥把报纸推到一边。
“先别回应。”
“网上吵几天，热度自然会过去。”
可事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过去。
5173停止《盛大传奇》新订单以后，最先发生变化的甚至不是论坛，而是游戏里。
几个老区的安全区，比平时多了不少喊话。
“退游出裁决，诚心要的密！”
“清仓，金币、装备全出！”
“高级战士号带装备，人民币交易！”
“退坑了，仓库一起处理，价格好谈！”
以前这些东西也有人卖。
区别在于，大部分真正想换成人民币的玩家，会先把东西挂到5173。价格写清楚，买家能看，中间还有人担保。
现在交易区一关，又重新回到了最原始的办法。
游戏里喊。
论坛里发帖。
加tt私聊。
至于谁先给钱，谁先交装备，全靠两个人自己谈。
愿意接的人一下少了不少。
有买家看到卖家急着退游，砍价也比以前狠。
“八百。”
“八百？我前几天挂5173还一千三。”
“不卖算了。”
对面回得很快。
“现在5173都不能挂了，你慢慢找人接。”
那名玩家半天没有回复。
类似的情况，开始出现在越来越多服务器。
最先往下掉的，是装备和账号的场外现金价。
没有5173以后，并不是东西突然没了价值，而是想卖的人找不到足够多的买家，想买的人又知道卖家着急。
一边急着出。
一边拼命压。
价格自然一点点往下走。
论坛里，一个帖子很快被顶到了最上面。
《我练了一年的号，现在连卖都卖不出去》
帖子内容不长。
“本来准备退游，把号和装备一起出了。”
“5173不能挂了，只能在游戏里喊。”
“以前一千三都有人问，现在八百还被人嫌贵。”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个号是我自己的。”
“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只有使用权。”
底下没有多少长篇大论。
更多人只回了一句。
“退了。”
“去热血传奇看看。”
玩家嘴上骂几句，对盛大来说还算不上什么。
真正让人坐不住的，是几天后的运营报表。
运营主管把最新数据送进办公室的时候，陈天桥看了很久。
《传奇》的在线人数还在往下走。
没有突然腰斩，也没有一夜之间空掉几个服务器，可连续几个晚高峰，曲线都比前一天矮了一截。
尤其几个老区，掉得最明显。
运营主管站在桌前。
“新玩家本来就没起来。”
“现在掉得最多的，是留下来的老用户。”
“论坛那边有人退游以后，会直接说自己去了《热血传奇》。”
陈大年坐在旁边，脸色难看。
“5173关个交易区，能掉这么多人？”
运营主管迟疑了一下。
“应该不只是交易区。”
陈天桥没有接话。
他当然清楚，不只是5173。
这批人本来就是《传奇》最后那批真正舍不得走的老玩家。
他们愿意留下，靠的就是账号、等级、装备这些一点点积出来的东西。
可现在，盛大自己告诉他们，这些都只是服务器里的数据。
人一旦觉得继续投入没有意义，走起来反而比新玩家更干脆。
宣传负责人这时候又递过来一份东西。
“还有新项目这边。”
陈天桥抬起头。
“怎么了？”
“最近我们联系的几家游戏媒体，都开始问同一个问题。”
宣传负责人顿了一下。
“他们想知道，盛大以后自己的新游戏，是不是也执行一样的规则。”
陈大年一下坐直了。
“谁问的？”
“好几家。”
“还有编辑说，文章下面已经有人在留言了。”
“游戏都还没公布，就有人问以后里面的装备是不是也只有使用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天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才是陈天最后那几句话真正狠的地方。
《传奇》已经被打成这样，再掉一批老玩家，虽然难受，却还不是最致命的。
盛大真正需要翻身的，是那个还没正式推出的新项目。
可现在名字都没放出去。
玩家先记住了另一件事。
盛大的游戏。
只有使用权。
陈大年忍不住开口。
“哥——”
“先别说了。”
陈天桥打断他。
他把桌上的在线数据和媒体反馈全推到一边，重新拿起《传奇世界》的研发进度。
看了片刻。
“新项目的宣传先收一收。”
“研发那边继续催。”
“游戏没拿出来之前，说什么都容易被人往‘只有使用权’上带。”
陈大年看了他一眼，这次没再多说。
北京。
天启这边同样看到了变化。
《热血传奇》这几天的新注册和回流都涨了一些。
5173的装备、金币交易量也跟着往上走。
涨幅算不上夸张。
几个游戏论坛里，也开始出现从《传奇》转到《热血传奇》的老玩家。
5173能够正常交易，成了不少人提到的理由之一。
张启明把几页数据放到陈天桌上。
“《传奇》那边这几天掉得挺明显。”
“我们这边倒接过来一批。”
陈天扫了几眼。
“正常。”
“要不要再推一下？”
“推什么？”
张启明笑了笑。
“现在外面正骂盛大。”
“我们再把官方交易保护往前推一推，效果应该不错。”
陈天把报表合上。
“该做的照常做。”
“别再专门发东西踩他们。”
张启明有些意外。
陈天靠回椅背。
“话是他们自己说的。”
“游戏也是玩家自己选的。”
“我们把自己的东西做好就够了。”
张启明点点头，拿着材料离开。
没过多久，林雯又抱着几份文件进来。
“陈总，还有一件事。”
陈天头也没抬。
“什么？”
“清华那边快报到了。”
陈天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哪天？”
林雯看着他。
“后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天这才抬起头。
“后天？”
“嗯。”
林雯把最上面那只牛皮纸信封放到桌上。
“录取通知书、报到材料，还有要带的东西，我之前都帮你放一起了。”
陈天看着那个信封，半天没说话。
这段时间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他还真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把信封拿了过来。
清华大学。
四个字印在最上面。
林雯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总，你该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