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客服电话，从下午开始就没怎么停过。
最先打进来的，基本都是《传奇》老玩家。
问题也出奇地一致。
“天启不是说愿意接吗？”
“为什么账号不能一起过去？”
“我的装备怎么办？”
“盛大以后都不代理《传奇》了，数据还留着干什么？”
客服只能按照临时准备的话术一遍遍解释。
玩家数据涉及现有运营系统和账户安全，后续怎么处理，还需要根据代理关系解除后的具体安排确定。
可这种回答显然没人满意。
不到两个小时，情况就已经从客服部一路传到了市场部。
陈大年拿着几份刚整理出来的反馈进了会议室，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陈天这是故意的。”
“天启自己连一句都没来问，转头就把我们不交玩家数据的事情放到了媒体上。”
“现在外面都在问，为什么天启愿意接，我们却不给。”
运营主管也有些头疼。
原本留下这些数据，是为了后面把愿意留下来的老玩家继续往《传奇世界》里导。
就算天启找上门，也还能拿出来谈条件。
可现在天启压根没上门。
反而先把事情摆到了所有玩家面前。
那张原本握在盛大手里的牌，一下变得有些烫手。
陈天桥没有接这个话题。
“《传奇世界》那边呢？”
市场部的人把另外一份材料递了过去。
“更麻烦。”
“天启没有直接说我们侵权，只说已经完成初步取证，认为现有测试版本涉嫌侵犯《传奇》的相关权益。”
“几个游戏网站已经开始自己做对比了。”
陈大年皱着眉。
“能不能让他们撤？”
法务负责人摇了摇头。
“很难。”
“天启的措辞很谨慎。”
“他们没有说法院已经认定侵权，也没有直接把《传奇世界》定成盗版，只是说涉嫌，并且准备通过法律程序处理。”
“至于媒体和玩家自己怎么讨论，那是另外一回事。”
陈大年脸色更难看了。
“那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
“当然要说。”
陈天桥把手里的材料放下。
“今天就发正式回应。”
“玩家数据的事情，不跟着他们的节奏走。就说涉及现有账户体系、运营善后和数据安全，目前还在处理。”
“别说不给，也别承诺什么时候给。”
“《传奇世界》这一块，强调是盛大自主研发。”
“天启现在只是单方面提出质疑，有没有侵权，让法律说话。”
法务负责人很快记了下来。
陈天桥又补了一句。
“不要跟他们在媒体上吵。”
“越吵，事情越大。”
可事情显然已经小不了了。
当天晚上，盛大的回应发了出去。
措辞很克制。
玩家数据仍在善后处理阶段。
《传奇世界》属于盛大自主研发产品。
对于天启提出的相关质疑，盛大不予认可，最终应以法律程序和司法认定为准。
表面上，该回应的都回应了。
可玩家真正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账号到底能不能跟着《传奇》一起去天启？
没人说。
与此同时，《传奇世界》和《传奇》的对比也开始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是职业和技能。
很快又有人把装备、怪物和地图截图放到了一起。
两个原本分开的话题，也渐渐被扯到了一起。
有玩家原本只是来问账号怎么办，最后却顺手点进了《传奇世界》的对比帖。
也有人本来只是在争论两款游戏到底像不像，看到最后才发现，盛大手里还捏着原《传奇》的玩家数据。
论坛里开始出现越来越直接的问题。
【盛大到底为什么不交玩家数据？】
【《传奇世界》和《传奇》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上海这边只能不断盯着舆论变化。
北京这边，陈天却没有再往里面添任何东西。
三条消息发出去以后，他甚至没有再让市场部跟进。
媒体愿意怎么报道，玩家愿意怎么讨论，都让他们自己去。
他真正等的，是那份授权正式生效。
两天后。
娱美德的正式确认传真到了北京。
盛大与娱美德原有的《传奇》中国大陆代理关系，已经按照双方最终确认的方案正式结束。
同一时间。
天启此前签下的新授权正式生效。
张启明拿着传真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国内法务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桌上放着最后整理好的诉讼材料。
“生效了。”
陈天接过传真看了一遍。
“诉状呢？”
“都准备好了。”
法务负责人把文件推了过来。
“现有测试版本的证据已经全部固定，授权文件也补齐了。”
“现在可以直接递。”
陈天只翻了几页。
“直接递。”
法务负责人确认道：
“律师函也不发？”
“不发。”
“该看的东西都已经看到了，该留的证据也已经留了。”
“现在再发函，只是在提醒他们提前调整。”
陈天把文件放回桌上。
“直接走程序。”
没人再有异议。
当天上午。
天启的律师正式递交了针对盛大的起诉材料。
与此同时，一份简短的对外说明也被发给了几家主要媒体。
内容不长。
只有一个核心信息。
随着《传奇》中国大陆相关授权正式生效，天启已经就《传奇世界》涉嫌侵犯相关权益一事，正式启动司法程序。
消息传到上海的时候，盛大内部正在开会。
法务负责人接完电话，推门进来时，脸色明显不对。
陈天桥抬起头。
“怎么了？”
“天启起诉了。”
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
陈大年最先反应过来。
“起诉？”
“律师函呢？”
法务负责人摇了摇头。
“没有。”
“他们没发律师函。”
“诉讼材料直接递上去了。”
陈大年愣了几秒。
“连让我们处理一下的时间都不给？”
没人回答。
陈天桥已经明白了。
陈天根本就没打算提醒他们。
也没准备给《传奇世界》留下一个收到律师函以后再慢慢调整的窗口。
前面的三条消息，也不只是为了制造舆论。
那是在提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到这件事上。
等授权真正落下来。
直接动手。
陈天桥盯着桌上的材料看了很久。
陈大年还有些不甘心。
“哥。”
“那玩家数据还谈不谈？”
陈天桥抬起头。
沉默几秒后，他把刚送进来的文件扔回桌上。
“谈什么？”
“他从韩国回来，就没准备跟我们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