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六省彩铃试点的完整数据也送到了陈天面前。
只不过，此时摆在他桌上的，暂时还只有那份漂亮的报表。
张启明拿着报表进来时，陈天刚开完一个会。
“移动那边的数据出来了。”
“怎么样？”
“比咱们之前估得还好。”
张启明把报表摊到桌上。
“六省开通人数都超过了预期，尤其是歌曲订购。”
“很多用户开通以后没多久就换了第二首，还有人几天之内连续换了三四首。”
陈天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最早提出彩铃的时候，他最担心的其实不是技术。
这种东西技术门槛没高到哪里去。
真正的问题，一直都是用户愿不愿意花钱。
现在答案已经出来了。
愿意。
而且比他们原来预想得更加愿意。
陈天往后翻了两页。
“六省里面哪个最好？”
“差距不算特别大，年轻用户比例高的几个省明显更好。”
张启明指了指其中几组数据。
“广东还没进第一批，不然按照现在这个趋势，数据估计还会更漂亮。”
“tt音乐导过去的订购也很明显。”
陈天点了点头。
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彩铃这东西本来就吃年轻用户。
而且最大的好处，是根本不需要教用户太多。
听见别人手机里有一首歌，觉得有意思，问一句怎么弄，很快就能带来第二个、第三个用户。
只要第一批跑起来，后面扩得只会越来越快。
“第二批呢？”
陈天把报表合上。
“移动那边不是已经在准备了吗？”
张启明却没有马上回答。
陈天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问题就在这儿。”
张启明把另外一份传真放到桌上。
“移动刚通知过来。”
“原本准备继续往下签的第二批扩省合作，先停一下。”
陈天愣了愣。
“停？”
“嗯。”
“为什么？”
“他们说想重新谈一次。”
陈天低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份数据，又看向张启明。
“谈什么？”
“没说清楚。”
张启明摇了摇头。
“电话里只说，六省试点现在基本已经跑通，下一阶段如果继续扩大，希望双方把合作方式和一些具体条件重新谈一下。”
陈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分成？”
“我也问了。”
“对方没明说，只说等双方坐下来以后再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天重新拿起报表。
开通增长。
重复订购。
技术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怎么看都不像是该停下来的时候。
“这时候重新谈？”
“他们不怕咱们把资源往联通那边倾？”
张启明摊了摊手。
“我也有点想不明白。”
“而且联通那边正好相反。”
“他们昨天还在催后面的曲库，问下一批什么时候能接进去。”
“移动这边看到数据以后，反倒把第二批按住了。”
陈天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版权那边最近有变化？”
“没有。”
“几家唱片公司的协议都正常。”
“有人绕过咱们直接找移动？”
“这个暂时没听说。”
张启明顿了一下。
“倒是有些小唱片公司最近主动联系运营商，这很正常。彩铃数据一出来，谁都看得见里面有钱。”
陈天点了点头。
这倒不奇怪。
市场一旦起来，原来没人注意的版权马上就会变值钱。
可仅仅因为这个，移动没必要把第二批扩省直接压下来。
除非他们真正想谈的，并不只是几首歌的价格。
六省试点只是小范围合作。
一旦扩到全国，平台、推广、曲库和后面的利益分配，都可能重新划一遍。
陈天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把现有协议、几家唱片公司的授权范围，还有tt音乐导入的订购数据，全都重新整理一遍。”
“既然他们想谈，那就看看他们准备怎么谈。”
张启明问道：
“联通那边呢？”
“照常。”
陈天没有犹豫。
“该给的曲库继续给，该推进的继续推进。”
“移动自己要停，总不能让联通陪着一起等。”
“明白。”
张启明刚准备收起桌上的资料，陈天又问了一句：
“他们什么时候谈？”
“还没定。”
“说下午再回电话。”
“那等他们消息。”
张启明点点头，拿着几份资料出了办公室。
陈天重新翻开六省的数据。
刚才那点疑惑，很快又被另一组数字吸引过去。
重复换歌的比例，比他原本预计得还高。
这意味着彩铃真正赚的钱，可能还不只是每个月那笔固定功能费。
用户换歌，本身也是一门生意。
而且歌这种东西会过时。
今年流行的，明年未必还流行。
只要不断有新歌出来，订购就不会只发生一次。
陈天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几组数据旁边画了个圈。
这条线，确实比他原本预计得还大。
……
下午四点多。
张启明又一次进了办公室。
“移动回话了。”
陈天正在看一份tt那边送来的月度数据，头也没抬。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两点。”
“还是他们总部。”
“谁过去？”
“他们希望你亲自去。”
张启明想了想。
“雷总最好也一起。”
陈天这才抬起头。
“这么正式？”
“应该是。”
“而且这次除了前面负责彩铃合作的那些人，好像还会多几个人。”
“谁？”
“没说名字。”
张启明摇摇头。
“只说是集团内部负责新业务和市场的人。”
陈天把笔往桌上一放。
“行。”
“那我和雷军去。”
张启明没有马上走。
“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个底线？”
“先按分成准备。”
陈天看了一眼桌上的六省报表。
“现在数据跑成这样，他们真是觉得原来的分成少了，多谈几个点也不是不能谈。”
“只要别耽误第二批扩省。”
张启明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种时候拖一天，都是用户。”
“那就明天听听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
第二天下午。
陈天和雷军提前十几分钟到了中国移动总部。
车刚停稳，雷军还在翻昨天整理出来的材料。
“你觉得他们到底想改哪一块？”
陈天推门下车。
“无非就是钱和资源。”
“功能费怎么分，歌曲订购怎么分，tt音乐给多少推广，或者他们想让咱们多拿点曲库出来。”
雷军跟着下车。
“要真只是这些，反倒好办。”
“我就怕他们还有别的想法。”
陈天看了他一眼。
“进去就知道了。”
两个人进了大楼。
前几次来，接待流程已经很熟。
工作人员很快把他们带到楼上的会议区。
走廊里很安静。
离会议室还有几步的时候，雷军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
“真要加分成，你准备让多少？”
“先听他们开价。”
陈天脚步没停。
“数据这么好，真为了几个点把第二批拖住，最后急的也不只是咱们。”
工作人员走到前面，伸手推开会议室的门。
“陈总，雷总，请。”
陈天迈进去。
下一秒，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会议桌两边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前几次见过的负责人基本都在。
只是今天右手边，多了一张熟悉的脸。
对方穿着深色西装，正低头翻着桌上的资料。
似乎听见门口的动静，也抬起了头。
两个人隔着会议桌，对视了一眼。
周绍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