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支付宝这边到底怎么回事？”
马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陈天看了一眼桌上的结算记录。
“查清楚了。支付宝自己的系统和账都没问题，是银行批量付款的笔数顶住了。”
“新的交易已经在往其他通道分，麻烦的是前面已经进银行的那一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多久？”
“银行正在申请临时增加处理量，正式扩容还得走内部审批，最快一两天。”
“一两天太久了。旺旺刚上线，原来跑到站外的交易好不容易开始往回走。买家确认收货，易淘页面也显示交易结束，结果卖家拿不到钱。”
马云顿了一下。
“用户可不会管是哪家银行堵了。他只知道钱进了支付宝。”
陈天没有反驳。
这一点，他和马云想得一样。
银行出了问题，卖家不会跑去问银行。钱既然交给了支付宝，最后没有到账，自然就会找支付宝。
而易淘用了支付宝，卖家对支付宝不满，最后一样会影响易淘。
陈天看了眼时间。
“这样，二十四小时内我给你结果。银行能清掉最好，要是还清不完，我们先把每笔钱的状态核清楚。”
“确认银行还没付出去，也能从原来的付款名单里撤下来的，天启先拿自己的钱垫。”
电话里一下没了声音。
过了两秒，马云才问：“你们先垫？”
“总不能让卖家替我们等。不过账必须先对清楚，已经付出去的不能再付，没付出去的才能垫，不然一笔钱出去两次，问题更大。”
“这个我明白。”
马云嘴上应了一声，心思却已经变了。
他原本最关心的是这批卖家的钱什么时候能到账，可听到“天启先垫”几个字，想到的已经不只是眼前这些订单。
现在易淘每天的交易量还不算大。
一次银行通道堵住，天启还能先拿钱补进去。
以后呢？
一天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时候，如果银行清算再出问题，要垫进去的还能是今天这个数字？
更麻烦的是，只要钱经过支付平台，买家说付了，卖家说没收到，银行说还在处理中，平台夹在中间一个都推不掉。
马云忽然想起陈天以前几次跟他说过的话。
支付宝一家做，风险太集中，阿里自己也可以弄一个。
最开始听到这话的时候，他确实动过心。
担保交易本来就是围着电商转的。阿里自己有易淘，以后交易量越来越大，支付一直捏在别人手里，怎么看都不如自己掌握。
可支付宝真正跑起来以后，他看到的麻烦也越来越多。
银行通道要一家一家接，技术系统要养，资金每天要对。出了差错要查，买家投诉要管，卖家不到账也要管。
现在碰上银行通道堵塞，平台甚至还得自己拿钱先垫。
电话里，陈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马总，易淘现在也起来了，要不你们真弄一个支付？”
“技术又不算多难。以后量真大起来，支付宝一家还未必跑得过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两声干笑。
“呵呵，这个……再考虑考虑。”
陈天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行，慢慢考虑。”
电话挂断。
杭州。
马云拿着手机站了几秒，才重新坐下。
桌上还放着易淘最近几天的交易数据，旁边另一张表，是支付宝的服务费用。
百分之二。
以前看到这个数字，他第一反应总会忍不住算账。
一百块钱，支付宝拿两块。一百万就是两万，一千万就是二十万。
以后易淘真做大了，每天光支付这一块，要给出去多少钱？
可这一次，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另一笔账。
银行通道、技术、对账、客服、资金风险，还有真出了事情以后，谁拿钱往里面填。
马云往椅背上一靠。
“两个点……”
“也不是白拿的。”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
陈天这家伙，以前一遍一遍让他自己做支付，他还真觉得这是门好生意。
现在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坑怎么好像越来越深了。
北京。
陈天刚把电话放下，坐在对面的雷军就看了过来。
“你还真劝他做？”
“以前不就劝过？人家不愿意，我还能逼他？”
雷军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可惜？”
陈天拿起桌上的结算记录。
“想多了。先管咱们自己的事。”
雷军摇了摇头，也没继续追问。
眼前确实还有一堆麻烦。
“二十四小时以后真清不掉，你准备垫多少？”
“该垫多少垫多少。先把状态核清楚，能让银行正常付出去的，就别让我们自己多过一道账。真卡住的，再从天启先补。”
雷军点了点头。
当天上午，支付宝重新把积压订单全部拆了一遍。
已经付款成功的、正在银行队列里的、暂时没有执行的，一笔一笔重新核。
两家银行那边也被连续催了几轮。
到了中午，总算传回来消息。
正式扩容还得审批，但银行已经给这批积压付款批了临时增加的处理量，当天晚上再多跑两轮。按照现在的速度，大部分都能在第二天以前清出去。
雷军拿着回复走进办公室时，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
“这一批能过去，下一批怎么办？”
陈天抬头看他。
“其他通道呢？”
“现在还能撑，不过新交易一分流，量都在涨。招行目前最稳，另外几条也还能用，可易淘继续这么涨，淘宝那边再往上走，迟早都得扩。”
陈天没有说话。
这一次堵的是两条后来接进来的银行通道，下一次可能就是别家。
满了，临时扩。
再满，再申请。
这种办法可以救急，却不能一直这么跑。
支付宝和易淘现在都还只是刚开始，后面的交易量只会越来越大。
陈天低头翻了几页。
其中一张表上，列着最近这批易淘卖家的所在地。
北京、上海、杭州、广州。
再往下看，省会越来越少，县城却开始多了起来，甚至已经出现了一些乡镇地址。
陈天翻页的手停住了。
“老雷，咱们是不是一直把路想窄了？”
雷军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陈天把那张表推到他面前。
“咱们现在接的这些银行，网点主要还是集中在城市。”
“易淘这种个人卖家越往县里、乡镇走，收款账户就越不好选。”
“付款的人也一样。有人手里有钱，却没有能在支付宝上用的银行卡，更别说网银了。”
雷军看着那张表。
“你想到什么了？”
“邮局。”
雷军一怔。
“邮政储蓄？”
“对。”
陈天用手指点了点那些县城和乡镇地址。
“银行往下面铺得慢，邮局早就在下面了。县城有，很多乡镇也有，而且邮政自己就在做储蓄和汇兑。”
“咱们为什么非得只盯着银行？”
雷军慢慢坐直。
邮政储蓄已经全国联网。
以前看，这只是一张传统的储蓄和汇款网络。
可放到支付宝旁边，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你想把邮政也接进来？”
“先接结算。”
陈天点了点头。
“卖家愿意把钱收进邮政储蓄账户，就让他走邮政。能分多少压力算多少。”
雷军想了一会儿。
“这个倒是能谈，下面那些个人卖家确实更合适。”
陈天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充值。
“结算只是第一步。”
雷军看向他。
“现在很多人不是没钱，是没有网银。”
“如果以后买家在支付宝生成一张付款单，拿着编号去邮局，用现金或者邮政绿卡把钱付了呢？”
雷军眼睛一下亮了。
“那就不一定非得有网银了。”
“对。”
陈天看着纸上的两个字。
“只要附近有邮局，不会用网银的人，也能走支付宝担保交易。”
至于邮政愿不愿意做，条件怎么谈，技术怎么接，那都是后面的事情。
陈天把笔扔回桌上。
“先联系邮政储汇那边，约人见一面。”
雷军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材料往外走。
陈天重新低下头，看着那张一路从城市铺到县城、乡镇的卖家分布表。
银行这条路越来越挤。
那就换个入口。
这一次，从邮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