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臂带着一股狂暴的蛮力,猛地向上一扬。
“嗡——!”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鸣在水库上空炸开。
那根透明的尼龙主线瞬间被拉得笔直,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
水面被这根细线强行撕开。
“呲啦!”
一道半尺高的白色水花飞溅而起。
切水声尖锐刺耳,像是在撕裂一大块厚实的丝帛。
楚辞手里那根五米多的黑色碳素鱼竿。
直接被拉弯成了一张满月般的弓形。
竿稍几乎要倒插进水面里。
水底下的怪物吃痛,开始疯狂发力。
一股排山倒海的拉扯力顺着鱼线,直直撞在楚辞的手腕上。
他脚底没踩稳。
皮鞋在长满青苔的水泥斜坡上滑了半寸。
身子猛地往前一栽,险些被直接拉进深水里。
“卧槽!”
楚辞惊呼一声,赶紧把重心往下压。
双腿死死扎马步。
双手握住防滑把手,死活不松劲。
大秦,咸阳宫。
渭水河畔的老渔夫们全看傻了。
他们跪在烂泥里,下巴砸在胸口上。
“断了……这竹竿要折了!”
老渔夫双手死死抠着河滩上的碎石。
大秦的粗竹竿,弯到这个地步,早就“咔嚓”一声劈成两截了。
可天幕里那根黑色的细棍子。
弯得像一根熟透的软柳条,死死扛住了水下的恐怖巨力。
“这等怪力,那头发丝一样的细绳竟然没断?”
太官令趴在宫殿广场的水洼里,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光幕里。
水下那条大鱼开始发飙。
它一头扎向深水区,试图把鱼线扯断。
楚辞没有用蛮力往回死拽。
他咬着后槽牙,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双手顺着大鱼逃窜的方向,把鱼竿往左边用力一压。
鱼竿的腰部弯出一道更夸张的弧线。
弹性瞬间爆发。
大鱼的冲劲被这股柔韧的力道化解了大半,被迫偏离了直线。
楚辞双手画着圈。
鱼往左冲,他向右倒竿。
鱼往右窜,他向左压竿。
尼龙线在水面上来回切割,划出一个巨大的“八”字。
这叫八字溜鱼法。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咸阳宫的武将方阵里。
老将王翦的枯手,死死攥住腰间的青铜剑柄。
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他瞪圆了双眼,看着楚辞在水库大坝上来回走动。
看着那根在半空不断变换角度的黑色鱼竿。
“好兵法!”
王翦喉咙里爆出一声沙哑的低吼,像是一头闻到血腥味的老虎。
他根本不懂钓鱼。
但他打了一辈子仗,他懂怎么杀人。
“避其锐气!”
王翦大跨步走出方阵,铁甲哗啦作响。
他抬起手,指着天幕上那条在水下疯狂甩尾、却始终挣脱不开的大鱼。
“这水下之物,有千钧蛮力。”
“若持竿者死力拉扯,绳必断,器必毁!”
老将军喘着粗气,胸甲剧烈起伏。
“可你们看这仙人!”
“他借着那黑竿的柔劲,任由那大物左冲右突。”
“这叫让出中军大帐,不与敌方精锐硬碰硬!”
王贲站在老爹身后,双眼通红。
他看懂了。
那大鱼就像是塞北冲锋的匈奴铁骑,势不可挡。
大秦的重甲步卒若是正面硬抗,就算挡住,也会死伤惨重。
可仙人的手段,就像是草原上的轻骑兵。
永远跟你保持着一臂之距。
你冲,我就退着放箭。
你停下喘息。
“击其惰归!”
王翦一巴掌拍在腿侧的牛皮甲裙上,声音震天。
光幕里,水下的大鱼冲刺到底,停下来歇了半秒。
楚辞立刻双手发力。
鱼竿猛地往上一扬。
借着竿子的回弹,硬生生把大鱼从深水区往上提了半米。
大鱼再次受惊,又开始下一轮的疯狂冲撞。
“耗死它!”
王翦双目圆睁,仿佛身在沙场。
“这等极致的拉扯。”
“不费一兵一卒,用柔劲将敌军的体力活活抽干!”
大秦的将领们听得热血沸腾。
这种化蛮力为绕指柔的战术,直击兵家要害。
高阶之上。
嬴政的双脚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十二旒冕冠在冷风中微微晃动。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大拇指用力刮着食指老茧。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嬴政低声咀嚼着这八个字。
他深邃的眼睛盯着那根黑色的鱼竿。
治国如溜鱼。
关东六国的旧贵族天天闹事。
若大秦直接派重兵去碾压,逼急了,他们就会像这大鱼一样拼死崩断丝线。
不如放长线。
给他们一点逃命的甜头。
等他们跑得力竭了,绝望了,再一点点收拢法网。
“好一个钓鱼之术。”
嬴政的鼻腔里喷出两股白雾,消散在秋风中。
光幕里。
这场人与鱼的拉锯战,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
楚辞的手臂肌肉酸痛得直打颤。
防晒服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紧紧贴着脊背。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起伏。
水面下的动静终于变小了。
那条大鱼的冲刺变得软绵绵的,再也没有了刚咬钩时的狂暴。
楚辞双手往后一退。
鱼竿高高竖起。
水面上“哗啦”一声。
一大片耀眼的银白色水花翻腾而出。
那是一条体型巨大的野生大青鱼。
通体青黑,鳞片有铜钱那么大。
足足有几十斤重,长得像个小号的鱼雷。
青鱼的体力被彻底耗干。
在水面上翻了白肚皮,大嘴一张一合,只能无力地吐着水泡。
咸阳宫广场上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等巨物!”
太官令擦了把脸上的冷汗。
这鱼若是放在大秦,四五个壮汉下水都不一定能抱得住。
仙人竟然凭一根细线就把它生擒了。
楚辞单手死死握住鱼竿,保持住紧绷的拉力。
右手往后腰一摸。
扯过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折叠抄网。
手腕一抖,抄网圆环弹开。
他把抄网伸进水里。
对准大青鱼的头部,从底下兜底一捞。
“哗啦!”
沉重的大青鱼被死死装进黑色的网兜里。
楚辞扔下鱼竿。
双手抓住抄网的铝合金长杆,咬着牙,把几十斤重的鱼生生拖上了水泥大坝。
“啪叽。”
大鱼摔在平整的水泥地上。
尾巴勉强拍打了两下地面,留下几片水渍,彻底不动了。
楚辞蹲下身。
左手按住鱼头。
右手捏住鱼嘴里的银色倒刺鱼钩,往反方向一推。
顺利摘下钩子。
他双手抱起滑溜溜的大青鱼。
转身走向旁边的一个绿色圆筒形鱼护。
一把将大鱼塞了进去。
“噗通。”
鱼在水桶里砸出一声闷响。
楚辞直起腰,双手撑着膝盖。
大口喘着气。
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细密的汗珠。
正准备回身继续挂饵。
突然。
宽阔的水库远端,传来一阵巨大而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突突突突——!”
声音震得湖面上的波纹都乱了。
楚辞直起腰,转过头。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几百米外。
一艘吃水极深的铁皮渔船,正破开深青色的水面。
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白色水花,朝着大坝方向开了过来。
船头的马达冒着黑烟。
渔船的后甲板上。
一个高高的液压绞盘正在转动。
两个穿着黑色防水胶衣的渔民,正扯着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大尼龙网。
顺着船尾的滑道。
将那张大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深色渔网,源源不断地放进水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