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颗黑色的金属球体悬停在玄武门广场的四周。
幽蓝色的光束在十丈高的半空中猛地交织碰撞。
伴随着一阵极具科幻感的电流嗡鸣声。
一个巨大无比、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立体全息屏幕，骤然点亮了整个清晨的长安城。
那屏幕比玄武门的城楼还要高出一大截，画面清晰得简直像把活人直接挂在了天上。
甚至连画面里人物衣服上的刺绣纹理，都在强光下纤毫毕现。
原本还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跟着卢正一起哭天抢地的几百个太学生。
此刻全都像被人同时掐住了脖子。
哭嚎声戛然而止。
一双双充满惊恐和震撼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不可思议的仙家法术。
卢正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全息屏幕上，最先闪过的是一间灯火昏暗的地下密室。
那是卢府最深处的地下金库。
画面里，卢正穿着一件极其奢华的蜀锦常服，正跟他的心腹管家对着一堆账本扒拉算盘。
“这批朝廷发往陇右道的八万石赈灾粮，全都给老夫换成掺了沙子的陈年霉米。”
全息屏幕不仅有高清的画面，甚至还自带环绕立体声音效。
卢正那阴恻恻的嗓音，被扩音器放大了一百倍，像雷鸣一样在玄武门广场上空炸响。
“剩下的好粮，分批运到城外的私仓，等米价再涨三成，咱们再放出去大赚一笔！”
画面里的管家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地竖起大拇指。
“老爷英明，那些草民饿死几个算什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财良机啊！”
这番对话一放出来，整个玄武门外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紧接着，就像是滚烫的油锅里被泼进了一瓢冰水。
人群彻底炸开了。
“这……这是卢大人？他竟然贪墨赈灾粮！”
一个围观的百姓指着天上的画面，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畜生啊！难怪我那逃难来长安的远房表亲，说朝廷发的粥里全是沙子和石头！”
卖猪肉的张屠户眼珠子通红，手里的剔骨刀攥得咯吱作响。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卢正，恨不得上去活剐了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匹夫。
卢正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觉得自己的脑浆子都要沸腾了，两耳嗡嗡直鸣。
“妖术！这是妖法捏造的！老夫清廉一生，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卢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着天上的屏幕歇斯底里地嘶吼。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太学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解释。
“诸位学子不要信！这绝对是那海外蛮夷为了污蔑老夫，用妖术幻化出来的假象啊！”
几个带头的太学生面面相觑，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卢正一直是大唐文官清流的领袖，是道德的楷模。
城墙上，大宝把手里最后几颗瓜子仁丢进嘴里。
他拍了拍肉乎乎的小手，嘴角勾起一抹恶劣到极点的冷笑。
“死鸭子嘴硬是吧？零一，给他来点刺激的。”
大宝奶声奶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带着浓浓的嘲弄。
“让这帮读书人看看，他们视若神明的清流领袖，私底下是怎么骂他们皇帝的。”
全息光幕上的画面瞬间一闪。
场景切换到了一间奢华旖旎的卧室。
红绸软帐，香炉里飘着袅袅的催情熏香。
画面里，卢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亵衣，正左拥右抱地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美艳小妾。
他满脸红光地喝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酒，一只手还不老实地在小妾身上游走。
“哼，李世民那黄口小儿，真以为这大唐的天下是他李家的？”
画面里的卢正打了个酒嗝，眼神里满是轻蔑与狂妄。
“没有我们五姓七望在底下给他撑着这朝堂，他那个皇位连一天都坐不稳！”
他捏着小妾的下巴，张狂地大笑出声。
“这天下，说是李唐的，实际上，还不是咱们世家门阀说了算？”
“什么狗屁天命所归，不过是咱们世家推出来的一尊泥菩萨罢了！”
大逆不道！
这简直是诛九族的死罪！
广场上的百姓和书生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些原本还对卢正抱有一丝同情的太学生，此刻脸色惨白，三观碎了一地。
这还是那个在国子监里满口仁义道德、痛哭流涕教导他们要忠君爱国的卢大人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满肚子男盗女娼、野心勃勃的乱臣贼子！
卢正这下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青石板上，胯下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骚臭的尿液瞬间染湿了他那引以为傲的紫色朝服。
“不……不是的……这不是老夫……”
他语无伦次地摇着头，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眼底全是被扒光底裤的极致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在密室和卧房里说的话，这妖人是怎么知道的？
大宝站在城墙垛口后头，嫌弃地捏了捏鼻子。
“真臭啊，这老头膀胱控制力也太差了。”
他冷哼一声，稚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
“这就受不了了？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大宝伸出短胖的食指，在全息投影的虚拟键盘上重重一按。
“零一，放最后一个重磅炸弹，给底下那帮书生提提神。”
天上的全息屏幕再次变幻。
这一次，画面来到了科举阅卷的贡院深处。
夜深人静。
卢正正拿着几根沉甸甸的金条，塞进一个主考官的袖子里。
“这几个人的卷子，给老夫抽出来，换成我卢家子弟的文章。”
卢正冷酷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回荡。
画面拉近。
主考官有些为难地指着桌上的几份考卷。
“卢大人，这几位可都是今年寒门学子中难得的奇才啊，尤其是这个叫陈明远的，文章写得花团锦簇……”
“寒门？寒门算个什么东西！”
画面里的卢正粗暴地打断了考官的话，满脸的鄙夷与不屑。
“这朝堂上的位置，也是那些泥腿子配坐的？”
他一把抓起那份写着“陈明远”名字的卷子，毫不犹豫地放在旁边的蜡烛上点燃。
火光映着他阴毒的老脸。
“记住，这大唐的官，只能由我们世家的人来做，把这几个泥腿子的名字，全给老夫抹了！”
这段高清视频一播出来，整个玄武门外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压抑到极致的低气压。
突然。
人群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旧儒服的年轻书生，猛地站了起来。
他双眼赤红，眼角甚至瞪裂开来，渗出了一丝鲜血。
这个书生，正是画面中那个被烧掉考卷的陈明远。
他就是为了抗议数字货币，跟着卢正来死谏的太学生之一！
“卢正！你这千刀万剐的老贼！”
陈明远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声音里透着被毁掉一生的绝望与狂怒。
“我十年寒窗苦读！悬梁刺股！就为了能一朝高中，光宗耀祖！”
他疯了一样撕开自己的儒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你竟然为了几根金条，为了你们世家的私利，烧了我的卷子！断了我的前程！”
不仅是陈明远。
另外几个被顶替了名额的寒门书生，也全都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仇恨和怒火。
“我们把你当成文坛泰斗！当成清流领袖！跟着你来皇宫死谏！”
“原来你才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吸血鬼！”
这几百个太学生，原本是为了维护世家的利益而来。
现在，他们看向卢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杀父仇人。
“打死这个老畜生！”
陈明远双眼冒火，随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破青砖，第一个冲了上去。
“对！打死他！还我们十年寒窗的公道！”
群情激愤的太学生们彻底暴走了。
他们就像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饿狼，红着眼珠子，呼啦啦地朝着卢正扑了过去。
围观的百姓们也怒了，纷纷捡起地上的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石头，朝着卢正的方向疯狂投掷。
“砸死这个贪官！砸死这个黑心烂肺的狗东西！”
卢正吓得魂飞魄散。
他手脚并用地在结霜的青石板上往后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别过来！老夫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造反！”
但他那微弱的呼救声，瞬间就被愤怒的人潮淹没了。
几百个暴怒的书生直接将他围在了正中间。
无数双拳头、脚掌，雨点般地落在他那件象征着世家威仪的紫色朝服上。
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就被淹没在愤怒的咒骂与殴打声中。
大宝趴在城墙上，看着下面这场极度舒适的狗咬狗大戏。
他满意地拍了拍小手，顺便从小书包里掏出一瓶旺仔牛奶。
“这就是得罪我老爹的下场，物理毁灭太便宜你们了。”
小家伙咬着吸管，吸溜了一大口牛奶，嘴角挂着天真无邪却又腹黑至极的笑容。
“只有把你们这层伪善的皮扒个精光，让你们身败名裂。”
大宝推了推反着冷光的黑框眼镜。
“这，才叫真正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