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刚把抽检计划表收进文件夹，桌角私人手机震动。
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
“春林同志。”
“高省长，好消息，中Z部关于季昌明同志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正式批复，电传已经到机要室了。中Z部黄副部长明天上午抵汉东，常委会当面宣读。”
“批复里提到让昌明同志暂时兼任省检察长，等汉东省委上报推荐名单后再做考察。”
高育良嗯了声，“肖钢玉现在就可以按组织程序进入推荐流程。”
“明白，我这就跟昌明同志沟通。”
……
晚上九点过，省委家属院，高育良书房。
“钢玉，昌明同志的批复到了，明天上午中Z部领导过来宣读，文件里明确暂时兼任省检察长。”
“省检不能没人支持日常工作。”高育良看着他，“我和昌明同志商议，打算把你调回省检任d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明确为正厅级重用并主持省检日常工作。”
“感谢高省长栽培。”
高育良抬手让他坐下，“省检你挑起来我放心，不过你这一走，京州市检谁接？”
“我推荐常务副检察长林博川，老林在京州市院干了八年，知道分寸，跟李达康书记那边关系也不错。”
高育良点头，“你明天一早去趟京州市委跟达康同志做好交接，把林博川的事顺便通个气。”
肖钢玉听懂了，这是让他去给李达康递刀子。
……
次日清晨，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书记，我来向您汇报工作。季检升任政法委书记暂兼省检察长，高省长和季检提议让我平调回省院主持日常。”
李达康起身握住他的手，“好事啊，实打实的重用，祝贺！”
“承蒙李书记照顾。”肖钢玉压低声音，“高省长专门叮嘱，到了省检首要任务是服务全省经济大局，京州百亿项目的司法保障绝不能拖后腿。”
李达康拍了拍肖钢玉胳膊，“不过你这一走，京州市院谁来接手？百亿项目刚落地，这个位置可不能塞个外行瞎折腾！”
“我推荐林博川接手，老林的情况您也清楚，高省长让我先听听您的意见。”
“林博川？好！懂业务、顾大局！”
李达康转身冲门外喊了一嗓子，“小金！给市委组织部打电话，林博川考核材料和推荐函，九点半之前送到我手上，我亲自带去省委！”
秘书领命退下。
李达康重新看向肖钢玉，“到了省院放手干，百亿项目省级司法层面的事，还得你把关。”
“李书记尽管放心，京州可是我娘家。”
……
同一时间，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面前搁着两份文件，中Z部的任命批复，和昨晚季昌明送来的肖钢玉平调请示。
田国富开口，“沙书记，省检有季昌明兼着，我们插不进手。不如顺水推舟同意肖钢玉平调，趁机把省纪委二室主任赵建华派到京州市检当检察长，钉进京州心脏。”
“咱们是不是得提前跟高育良和季昌明通个气？”
沙瑞金摆手，“京州市检是地方市院，我们提个人上去，他们再贪心也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
十点，省委会议室。
中Z部黄副部长宣读完任命决定后离场，季昌明第一次正式坐上常委席位。
沙瑞金即看向季昌明。
“昌明同志以后工作重心在政法委统筹上，省检由谁暂时主持日常工作？”
季昌明开口，“沙书记，省检d组建议，将京州市院检察长肖钢玉平调回省院，任d组副书记、常务副检察长，主持日常工作。”
沙瑞金看了田国富一眼，当场拍板。
“肖钢玉同志早年在省检干过，业务熟，我原则上同意。”
高育良等人自然没有意见，全票通过。
沙瑞金顺势往下说，“肖钢玉同志调走，京州市院检察长位置空出，我提议由省纪委二室主任赵建华调任京州市检d组书记、代检察长。”
田国富紧跟着接上，“赵建华同志政Z素质过硬，办案铁面无私，去京州正好加强司法监督。”
啪！
李达康手里的钢笔拍在桌上，“我不同意！”
“京州百亿新能源产业园马上破土动工，首期十亿才进账，三十亿银团授信正在走流程！”
“现在又往市检塞一个纪委出身不懂经济的干部，是要对外释放什么信号？”
“要是将投资商给吓跑了，掉下来的Gdp谁补？省纪委去给我招商引资？”
李达康将一份推荐函拍在桌上，“京州市委正式推荐常务副检察长林博川同志顺位接任！”
吴春林翻开考察材料，“沙书记，林博川同志任京州市院常务副检察长四年，连续四年考核优秀，由副转正完全符合干部梯队建设原则和属地推荐程序。”
沙瑞金盯着吴春林，“春林同志，组织部门推荐干部，要综合考量，不能只看资历！”
高育良放下茶杯，“沙书记，省府尊重京州市委和省检d组的双重推荐意见。”
“京州作为全省经济龙头，司法机关首要任务是保障全省经济转型大局。林博川同志熟悉市情，懂得如何在办案的同时保障企业正常运转。这种平衡能力，恰恰是当前汉东最需要的。”
沙瑞金扫了一圈会场，刘开河、季昌明接连附和高育良的意见。
马振邦、周贵山等中立派低头看笔记本，明显不想掺和。
“育良同志，你这话我不认同！”沙瑞金拍了下桌子，“政法队伍建设是头等大事，不能为了经济就放松纪律要求！”
“赵建华同志的人选，是我和国富同志经过慎重考虑后提出的，符合中枢对政法队伍从严治d的要求！”
田国富接上话，“前段时间，省反贪局机场拦人的事影响极坏，这就是前车之鉴。”
李达康黑着脸反击，“田书记，机场拦人是侯亮平个人行为，省检已经处理了！你现在翻旧账，是想往谁身上扣帽子？”
沙瑞金冷声道，“达康同志，常委会是集体决策，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大家都别激动嘛！”高育良开口，“既然有分歧，那咱们就投票决定，沙书记，您觉得呢？”
沙瑞金握紧手里的笔，高育良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现在场上的票数他很清楚，高育良、李达康、吴春林、刘开河、季昌明，再加上江明轩这个墙头草，至少六票。
马振邦、周贵山这些中立派不会冒险得罪高育良，最多弃权。
真要投票，他连半数都拿不到。
沙瑞金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既然京州市委对本土干部有信心，那就按程序办。林博川交组织部走考察报批。”
他宣布散会，起身从侧门走出会议室。
田国富和陈卫国对视一眼，收拾好材料快步跟出去。
李达康冲高育良和季昌明点了下头，“经开区那边还有个活动，记者和企业等着，我得先过去！”
……
京州经开区二期工地，鞭炮声震耳欲聋。
李达康双手握着系红绸的铁锹，铲下第一锹黄土培在奠基石旁。
他转头叫住跟在后面的城投董事长和城市银行行长，“城市银行三十亿首期授信尽快完成审核，没问题就按程序放款！谁故意卡脖子，我摘谁的帽子！”
王大陆站在李达康身侧半步远，“谢谢李书记！有市委鼎力支持，大陆集团拼了命也要把产业园干出来！”
记者举着话筒围上来，李达康整了整西装领口，笑着大步迎上去。
王大陆转身避开记者，掏出手机给钟小伟发了条消息。
京州cbd写字楼顶层，钟小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桌上摆着一沓全英文冲压生产线跨境采购合同。
财务总监站在桌前候着。
钟小伟用手指敲了敲那份合同，“王大陆发消息了，李达康当面给城市银行行长打了招呼，你这边做好对接。资金一到，先抽走三分之二将集团临期那笔账平了。”
财务总监点头。
……
中午十二点半，省政府小食堂包间。
高育良夹了口青菜，听祁同伟汇报。
“老师，达康书记上午当着记者的面过问大陆集团信贷的事，咱们要不要给他提个醒？”
“李达康正在兴头上，你去提醒，他能跑来拍我桌子，你让人保持关注，没有异常就无需理会。”
“明白。”
“惠龙集团那个市政管网二标段现在是什么情况？”
祁同伟道，“程度的人一直盯着，陶志强和周建国正在赶工，打算月底前把那批不合格的材料全部用掉。”
高育良回到办公室，取出抽检计划表交给小贺。
“以省府办公厅名义通知省住建厅和省质监局组建联合飞检组，对东郊二标段已下沟管材和仓库库存现场破拆取样。”
“是！”
……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京州东郊，市政管网二标段工地。
吊车把一根根两米粗的钢管吊入深沟，工人举着焊枪准备封口。
工地土路尽头，烟尘翻滚。
几辆印着住建执法、省质量技术监督字样的执法车，连同一辆省厅牌照的依维柯直接开到深沟作业面旁才刹住。
车门哗啦拉开，二十多名制服执法人员涌出来，将作业面团团围住。
陶志强从工棚里冲出来，“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省质监局执法队长迎面走上前，抖开一份盖着省府办公厅鲜红大印的专项督查令，亮在陶志强面前。
队长身后，两名戴安全帽的质监技术员拎着便携式液压切割机和激光测厚仪，越过陶志强，径直跳下三米深的管网沟槽。
合金切割片对准那根刚吊下沟的钢管，马达轰鸣，火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