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巨蛋真人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开。
大帝境五重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同一片看不见的汪洋从天上倒扣下来,将整座青岚峰广场笼入了一片沉重到近乎实质的压迫之中。
广场上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粘稠而扭曲,离得近的几名弟子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呼吸骤然变得艰难起来;再远一些的弟子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像是踩在一面正在剧烈震颤的鼓面上,膝盖处的骨骼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莲花底座上的灵力花瓣在威压的冲击下齐齐向外翻卷,有几片花瓣的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大根真人站在莲花底座旁边,面色发白,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后退——他太想看陈平之在这股威压下跪倒在地的样子了。
广场中央的陈平之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肩膀。
那股足以将普通金仙修士碾碎的大帝威压落在他身上时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深潭,所有的力道都被那面深潭缓缓地吞没、消解、湮灭。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衣袍的边角甚至没有被威压带起的风吹动一下,嘴角那道笑意比方才更明显了几分。
大帝境大圆满对大帝境五重,中间隔着四个小境界,而这四个小境界在寻常修士身上意味着数千年的苦修积累。
但此刻站在广场中央的两个人之间的差距,远不是那四个境界可以概括的。
巨蛋真人盯着陈平之看了两息。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在威压触及的瞬间便双膝跪地,至少也该面色大变、退后几步。
然而对方只是站在那里,眉眼间的神情像是站在春风里晒太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半分。
他那双清朗的眼睛中掠过一道真切的诧异,压在掌心中的那团乳白色光晕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何方神圣?”巨蛋真人在心底默念了一句,“老夫大帝境五重的威压,他竟然面不改色?”
他右手探入储物戒中猛地抽出了一根精钢铁杵。
那铁杵约有手臂长短,通体呈暗沉的玄铁色,表面刻着一条盘绕而上的龙纹,龙首朝上,龙尾垂至杵底,每一片龙鳞都刻画得栩栩如生,在日光中泛着一层沉厚而内敛的光泽。
铁杵在巨蛋真人掌中翻转了一圈后被举至身前,龙纹上的鳞片在灵力催动下逐一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晕从杵身上蔓延开来,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向两侧退避。帝级绝品武器,降魔杵——据说这条龙纹是从一条上古真龙的骸骨中提炼出的龙魂精魄封印而成,全力催动时能引动真龙之力,一击之下可裂山断岳。
围观的青岚峰弟子们见了那根降魔杵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随即化作一片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
灰袍老者站在人群后排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嘴角弯起一道稳操胜券的弧度:“这下这个小兔崽子要歇逼了!巨蛋真人连降魔杵都拿出来了,这可是帝级绝品的宝贝,当年老夫亲眼见过真人用此杵一击碎掉一座小山头。”
“干死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站在灰袍老者身侧的年轻天仙境修士攥着拳头大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恨意,“让他知道我们青岚峰不是好惹的!”
陈平之看着那根降魔杵时面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降魔杵。
他没有格挡的打算,也没有催动灵力准备反击——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等着看戏的旁观者。
巨蛋真人将降魔杵举过头顶,双手合握杵柄,大帝境五重的灵力如同洪流般涌入杵身。
降魔杵上的龙纹在灵力灌注下猛然亮起,整根铁杵在光芒中膨胀延伸,从手臂长短暴长至一丈有余,杵身上那条龙纹如同活过来一般在光芒中游走翻腾,龙首处的光芒尤其炽烈,隐约能听到一声极轻的龙吟从杵中传出来。
他双手握杵全力下砸,降魔杵带着一道暗金色的弧光从陈平之头顶直直落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炸开,广场上的青石地面被气浪掀得碎屑纷飞,围观弟子中站得近的几人都被那股气浪推得向后退了数丈远,有人踉跄着跌坐在地。
然而陈平之依旧没有出手。
降魔杵在他头顶三尺处猛然停住了。
那根一丈余长的暗金色铁杵悬在半空中,杵尖抵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地接住了一般,再也无法下落半寸。
杵身上的龙纹在触及那层屏障的瞬间剧烈震颤了一下,那道隐约的龙吟声变成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随即暗淡了几分。
两套帝级绝品阵法在他体表无声运转着——外层鸿蒙万道帝罩阵柔韧如纱将降魔杵的冲击力层层分解吸收,内层太初元罡不灭阵刚猛如铸将残余的力道彻底阻隔,巨蛋真人这全力一击落在那两层屏障上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所有的力道都被均匀地分散、吞没、消解,连陈平之的衣角都没有掀起半分。
巨蛋真人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双手还保持着下砸的姿势,掌心中的灵力还在持续输出,但那根降魔杵却像是被焊死在了半空中一样纹丝不动。
他用力向下压了两次,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但降魔杵依然停在三尺之外,连一寸都没有再往前推进。
陈平之在这时动了。
他左手探入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布袋,袋口收得极紧,袋面上三个古朴的篆字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吞天袋。
他将袋口朝向降魔杵的方向,注入一缕灵力后袋口自行张开,一股磅礴到近乎恐怖的吸力从袋中涌出,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探入了降魔杵周围的灵力场中。
降魔杵在半空中猛地一颤。杵身上的龙纹在吸力触及的瞬间疯狂闪烁了数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但那道吸力如同巨蟒吞食猎物一般缠绕住了整根杵身,一寸一寸地将那根一丈余长的暗金色铁杵向袋口的方向拖拽。巨蛋真人双手死死攥住杵柄试图稳住,但吞天袋的吸力越来越强,他掌心中的灵力在持续对抗中被一层层剥离,指节在杵柄上发出咯咯的声响,虎口处被震得微微发麻。
降魔杵在吸力中开始缩小。
一丈、八尺、五尺、三尺——那根暗金色的铁杵一寸一寸地缩短、变小、变细,杵身上的龙纹在收缩的过程中不断压缩、凝聚、暗淡,最终缩成了一根手臂长短的铁杵。
降魔杵飞入了袋口之中。
广场上死寂了两息。
灰袍老者的眼睛瞪得滚圆,下巴几乎要掉到胸口上,那双浑浊的眼珠在眼眶中一动不动地钉在陈平之掌中那只金色布袋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卧……卧槽!”
年轻天仙境修士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方才挥拳叫嚣的那只手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莲花底座旁边的大根真人面色从铁青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广场上其余的弟子们更是一片哗然,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悄悄朝更远的地方挪了几步。
巨蛋真人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方才握杵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掌心里空空荡荡,额角上渗出了几滴汗,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微弱的亮光。
“多谢真人赠送的见面礼!”陈平之将吞天袋收回储物戒中,朝巨蛋真人抱了一下拳,面上的笑容温和如常,语气礼貌得像是在茶楼里接过了别人递来的一杯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