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水镇的清晨，总是伴随着清凉的雾气。
每一个走上街头的人，都表情冷漠，麻木地投入到新一天的劳作中。
陆青混在人流里，来到了碎岩武馆的后巷。
武馆的正门朱漆铜钉，门前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那是给交得起高昂学费的正式弟子和贵客走的。
像陆青这样的外围杂役，只能走后门。
“陆青，你昨天没来，扣三文钱例钱，今天去柴房，把那堆铁木劈了。”
后院管事老周翻着泛黄的名册，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他是个干瘦的汉子，虽然也是杂役出身，但靠着溜须拍马混上了管事，面对底层杂役时总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是，周管事。”陆青微微低头，声音沉闷，没有丝毫辩驳，走向柴房，对于这个结果他早已知晓。
铁木是平水镇周边特产的一种硬木，质地坚硬如铁，极其难劈，同样也是极佳的燃烧材料，可以燃烧很长时间。
武馆每天消耗大量柴火用来烧水熬制药汤，劈铁木是杂役中最苦最累的活计。
柴房里堆着半人高的铁木桩。
陆青拿起一柄沉重的开山斧，掂了量重量。
若是昨天，他想要劈开一块铁木，非得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劈上三四下才能将其裂开，一天下来双臂会酸痛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但他现在已经是皮肉境。
陆青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微微绷紧，青铜色的皮肤下气血涌动。
他没有用全力，只用了十分之一。
“咔嚓！”
坚硬的铁木应声而裂，断口平滑整齐。
“太轻松了。”陆青心中暗道。
皮肉境带来的力量增幅，让这种粗活变得如同切豆腐一般。
但他并没有加快速度。
在这个地方，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杂役突然拥有了皮肉境的实力，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武馆不会认为你是天才，只会怀疑你偷学了武功，或者得到了什么不该得的药材。
等待他的，只会是严刑拷打。
陆青刻意放慢了节奏，每劈开一块木头，都要停顿片刻。
他甚至在水缸里蘸了点冷水抹在额头和鬓角，伪装成大汗淋漓、体力不支的模样。
一个时辰后，他挑着劈好的木柴，送往前院的厨房。
路过连接前院的月亮门时，陆青放慢了脚步，目光透过镂空的砖墙，看向宽敞的练功场。
十几个身穿统一黑色劲装的正式弟子正在打熬气血。
而在众人前方，站着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
这是武馆的教习，王铁山。
“碎岩拳，讲究的是一个‘沉’字！力从地起，节节贯通！”
王铁山爆喝一声，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精钢木桩上。
砰！
一声闷响，木桩剧烈摇晃，王铁山的手臂上竟传出连串的骨骼脆响，仿佛炒豆子一般。
那股通透的发力，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筋骨境……”陆青心中一凛。
皮肉境只是抗击打能力强、力气大，而筋骨境，骨骼坚硬如铁，筋脉通透，发力已经不仅仅依靠纯粹的肌肉，而是能将全身力量拧成一股绳。
如果陆青现在对上王铁山，哪怕他皮肉再抗揍，也会被对方一拳打碎内脏。
“碎岩拳只有两层，练到死也只是皮肉境。想要突破到筋骨境，甚至更往上的气血境，必须得到三流功法。”陆青收回目光，挑着柴火默默离开。
武馆里自然有后续的功法，但那是内院弟子或者交了上百两白银的真传弟子才有资格接触的。
他一个杂役，根本没有渠道。
傍晚时分，一天的劳作结束。
陆青领了三文钱，离开了武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外城区的集市。
集市上污水横流，充斥着牲畜的粪便味。
陆青走到一个肉摊前，摊主正是第一条情报里提到的张屠户。
此时肉摊上只剩下一些卖不出去的边角料和下水。
“张老板，来两斤五花肉，再搭一副猪大骨。”陆青指着案板上仅剩的一块肥瘦相间的肉说道。
张屠户斜眼打量了一下陆青粗糙的衣着，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五花肉三十文一斤，猪大骨十文，一共七十文。杂役也吃得起肉？”
陆青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从怀里摸出一把零碎的铜钱，这是他把一两碎银去当铺换开后的零钱，如果直接拿出一两银子，必然会引起别人的贪念。
仔细数出七十文排在油腻的案板上，陆青拎起用草绳串好的猪肉和骨头，转身走入昏暗的街巷。
回到破旧的租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陆青生起炉火，将猪大骨砸碎，连同切成大块的五花肉一起扔进陶罐里炖煮。
他没有加任何调料，只撒了一把粗盐。
半个时辰后，浓郁的肉香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陶罐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陆青用粗面饼子蘸着油汤，大口大口地将两斤肥肉和骨髓吞入腹中。
对于武者来说，气血的消耗极其庞大，在没有补血丹药的情况下，吃肉是补充体力好的方法。
一大锅肉汤下肚，胃部传来阵阵暖意，白天练武劈柴的消耗迅速恢复。
陆青盘腿坐在床上，静静等待着。
子时一过。
视线前方，淡蓝色的半透明小字如期浮现。
【每日情报已更新。】
【1、（白色）：城南柳树胡同的寡妇王氏，在床头柜的暗格里藏了十文私房钱。】
【2、（白色）：碎岩武馆三师兄赵海，今日午后会在春风楼与飞花帮的堂主秘密会面，商议倒卖武馆药材之事。】
【3、（绿色）：城西黑虎帮小头目疤脸李四，将其贪墨帮派的一株十年份血参藏于自家后院的枯井石砖下。】
陆青的目光直接略过前两条，锁定在第三条情报上。
“十年份血参！”
陆青呼吸微微一滞。
这可是真正能大补气血的药材，价值远在那三颗壮血丸之上。
如果能拿到手，不仅能彻底稳固皮肉境的根基，甚至能让他境界更进一步。
“黑虎帮，李四，城西……”
富贵险中求。
陆青摸了摸腰间那把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