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七八个呼吸，奥尔德斯才再度响起，带着几分闪烁：
“这个嘛……咳，陆青，你当知晓，老夫在那精神海中游荡了不知多少岁月。
“能够保留下完整的自我意识，并且将那部瀚海归墟冥想法完整无缺地带出来，便已经是老夫这丝真灵所能承载的极限了。
“至于那些繁琐琐碎的邪能术式……那等微末细枝，自然是……。”
听到这番托词，陆青在书架前的身躯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寒芒。
“如此说来，”陆青神识平静无波，“除了一部冥想法之外，你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用处？”
脑海深处，奥尔德斯的语气忽然变了。
那原本带着讨好、闪烁其词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撕掉了伪装。
冰冷、贪婪、残忍而戏谑的狞笑，如同水草般在陆青的精神海内疯狂蔓延：
“桀桀桀……恰恰相反啊，陆小子。不是我对你没有用了，而是——你，对老夫已经没有用了！”
伴随着这一声刺耳的怪笑，识海内的鱼珠通体爆发出刺目的灰黑光晕。
“老夫乃是神游巨擘！哪怕只剩下一丝真灵，其本质也绝非你这等泥腿子能够想象！
“经过这一个月借用你那湖泊般庞大的精神海温养，老夫已经恢复了一缕本源之力！
“虽然微弱，但对付一个刚刚开辟精神海、乳臭未干的蝼蚁，抹除你的自我意识，简直如探囊取物！”
话音未落，一股古老而蛮横的意志骤然从鱼珠内席卷而出！
陆青心神一沉，当即调动精神海中深邃幽蓝的海水，欲以排山倒海之势将这枚异动的珠子碾碎。
然而下一刻，他发现整片精神海的海水仿佛凝固成了坚冰，任凭他如何催动，那粘稠幽蓝的能量汪洋竟完全脱离了神念的掌控，泛起层层倒逆的波澜。
整片精神海的控制权，竟在顷刻间被奥尔德斯生生篡夺！
“没用的！小辈！”
奥尔德斯的声音狂傲而暴虐，在精神海的天幕上隆隆回荡：
“这具万载难寻的黑心资质躯体，这等凝练沉重的精神胚子，落入你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借你的壳，还老夫的魂！给老夫化作滋养真灵的养料吧！”
哗啦——！
那枚灰黑色的鱼珠在夺取了庞大能量的灌注后，迎风暴涨，灰黑色的光芒翻滚涌动，在陆青的识海半空中短暂凝聚出一头遮蔽天日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体型庞大如连绵山脉的恐怖巨鲸，粗糙如万载礁石的灰黑鳞片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巨尾摆动间，重新展现出昔日沧溟界中覆海滔天、横行无忌的王者气势！
“找到你的神魂内核了！躲在最深处么？给老夫碎！”
奥尔德斯咆哮着，庞大的巨鲸虚影在精神海的海平面上疯狂突进，携带着翻江倒海的狂暴威势，径直朝着陆青意念汇聚的最核心区域扑杀而去。
然而，随着巨鲸虚影越是深入识海的最中央，四周的气息便越发变得诡异与陌生。
在层层翻滚的记忆碎片被强行掠过的一刹那，奥尔德斯那庞大的神识不由自主地触碰到了陆青灵魂深处沉淀的过往。
一幕幕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虚空中炸开：
古老而苍茫的烽火大地、铁蹄踏碎山河的大虞皇朝、遮天蔽日的妖兽平原、吞天食地的恐怖魔影、沸腾如熔浆的凶兽血脉、碎裂山河的无上内劲……
破天境、妖神境、万木长青、借假修真、血肉先天……
“这……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巨鲸那对硕大如湖泊的眼眸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错愕与震动。
“大虞？大顺？血脉武道？长生万载？这到底是什么时代的残片？你到底是谁？！”
奥尔德斯疯狂甩动巨尾，穿过那些沉重如山岳般的记忆洪流。
然而，当他冲破外围的记忆，看清那静静盘坐于识海最核心处的身影时，整条巨鲸的神魂猛然僵死在半空之中！
在识海的最中央，并没有他预想中孱弱单薄的普通人灵魂。
那里，伫立着一尊顶天立地的伟岸虚影。
那道虚影浑身流淌着璀璨夺目的血色金光，纯粹的肉身气血与横推万古的霸烈意志交织缠绕，化作滚滚如雷的实质化神威。
其面容平凡如常，赫然正是陆青本尊的模样，但其体魄之庞大、气象之雄浑，宛如一尊横跨岁月长河而来的远古魔神！
相比之下，奥尔德斯那引以为傲、长达数百丈的巨鲸虚影，游荡到这尊血金巨人的脚下，体量甚至堪堪只到对方的一根小脚趾！
“不……不应该啊！”
巨鲸发出一声尖锐到变调的骇然尖叫，巨大的眼珠盯着上方那尊遮蔽了整片精神天幕的血色神明：
“这怎么可能？！你明明只是一个刚修炼邪能不久的二心邪能者！为什么你的意识深处会盘踞着如此庞大、凝练到近乎不朽的意志雏形？！这根本不是邪能者的灵魂架构！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巍峨的血金巨人缓缓垂下眼眸，神光如两道通天彻地的赤金火柱，落在脚下那条渺小的灰黑大鱼身上。
一道平静、冷漠，却重逾亿万均的意念在整个识海中轰然回荡：
“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么。”
恐惧在瞬间吞噬了奥尔德斯的理智。
作为曾经的神游巨擘，他自然知晓在神魂的争锋中，意志的绝对量级意味着无可撼动的碾压。
但刻入骨髓的凶残本性让他发出了一声垂死的狂吼：
“装神弄鬼！虚张声势！不过是一具空有皮囊的意念法相罢了！给老夫死来！”
“覆——海——！！”
巨鲸周身鳞片齐齐炸开，引动周遭被他篡夺控制权的幽蓝海水。
轰隆隆隆！
滔天的邪能汪洋被一股脑掀起万丈狂澜，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色水墙，狂暴无比地朝着血金巨人的身躯狠狠拍落而去！
这一击汇聚了他苏醒以来的全部真灵底蕴，足以将任何同阶的神魂意志冲刷成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