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女生听到“金子”两个字，明显愣了一下。她歪了歪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语气里的困惑是藏不住的。
“金子是什么？”
李平安听到她反问，脑子里先蹦出来的念头，这个世界没有金子吗？或者是叫法不一样。他想了想，尽量用最直白的语言形容了一下。
“就是那种黄灿灿的，拿在手里挺沉的一种金属。用牙咬一下，能咬出一个牙印。”
兜帽女生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她在自己身上几个口袋里挨个掏了掏，最后摸出一个偏黄的金属片，拿在手上展示给他看。那个金属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一层暗沉的锈迹，颜色发暗发红，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铜色光泽。
李平安眯着眼看了看，摇了摇头。“你那个是铜。不是金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金子比铜重得多，颜色也更亮，黄澄澄的，不会生锈。你再想想，见过这种东西吗？”
他尽量把描述往细致里说。其实他自己对金子的认知也有限，上学的时候在课本里学过，在小说和影视里看过，但真正亲手摸到金子，还是那两片金叶子。薄薄的金叶子，捏在指尖沉甸甸的，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哑光，用指甲轻轻一刮就能留下痕迹。如果对方还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了。
兜帽女生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没见过。”
听她这么说，李平安的第一个念头是：你是不是因为太穷了，所以接触不到？但这个话他没说出口，怕对方打他。他只是叹了口气。
然后他直接蹲了下去。
刚刚走了一大圈废墟，从加油站走回来，再被弓箭指了半天，站到现在腿都酸了。当听到对方说没见过金子，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撑着的骨头，累得不想再站着了。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兜帽女生，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要不你再想想。或许对你没啥用，但在别的地方可能有价值呢。”
说完他又站起来，转身走进店里，从门后拿了两把折叠椅出来，撑开，放在安全区内。又从收银台的抽屉里翻出一块二钱重的碎银子，然后走到门口的折叠椅上坐下。他冲兜帽女生招了招手。
“你也看出来了，我对你没有敌意。这样站着说话太累了，过来坐着聊吧。”
兜帽女生犹豫了一下。她把箭从弓弦上取下来，插回背后的箭壶里，把弓挂在肩上，然后小心地走了过来。走到安全区边界的时候，她伸出手往前探了一下。什么也没有。之前那种无形的、把她挡在外面的屏障，消失了。她微微愣了一下，刚才她怎么都进不去的地方，现在竟然畅通无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李平安，没说什么，只是把这个疑问暂时放在心里，走进安全区，在另一把折叠椅上坐了下来。她的坐姿很警惕，弓搁在膝盖上，随时能拿起来。
李平安见她安然无恙地走进来了，心里踏实了几分。与自己想的一样，安全系统已经判定她没有攻击性，所以不会触发屏障。他把手里那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这个东西，你见过没有？”
兜帽女生接过碎银子，在手里捏了捏，又用手指擦了擦表面，掂了掂分量。碎银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银白色光泽，边缘有一圈黑灰色的氧化物。她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见过。”
李平安立刻坐直了身子。“见过？这东西好不好找？你有没有？”
兜帽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和李平安面对面，没有了安全区屏障的阻隔，也没有了刚才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李平安也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怎么说呢，还挺好看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颜色很淡，像是被废土上的风沙洗过很多遍。他没有插话，等她说下文。
兜帽女生摇了摇头。“我没有。不过见过一些有钱人拿这个东西做成戒指、耳环，还有人把它插在头发上当装饰，也有人挂在脖子上。聚居点的大商人有卖这种首饰的，数量不多。最便宜的一件都要五百个瓶盖。”
又是瓶盖和弹壳。李平安听得一阵无奈，“这玩意儿为啥也能当钱使。”
兜帽女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李平安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把碎银子收进口袋，换了个话题。“抱歉，不提这个了。来都来了，你跟我讲讲你们这边的情况吧。我现在完全是一头黑。”
他指了指超市外面那片废墟。“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这附近有没有危险？聚居点离这儿多远？那边什么样？反正你觉得能说的，都可以说一说......稍等下。”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冰柜前拿了两瓶矿泉水，回到折叠椅上坐下，把其中一瓶递给兜帽女生。“边喝边说。这瓶水就当是交换情报的报酬。”
说完自己先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嗓子往下走，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兜帽女生接过水瓶，拿在手里没有马上拧开。透明塑料瓶里的水在阳光下微微晃荡，瓶身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有点舍不得喝，想带回去。李平安又喝了一口，见她没动，补充道：“你怎么不喝啊？说了是给你的报酬，你放心喝。”
话说到这个份上，兜帽女生不好意思把这瓶水收起来了。她学着李平安的样子拧开瓶盖，把挡在脸上的遮挡布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后迅速把遮挡布拉回原位，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就是那一瞬间，李平安看到了她的脸。心里扑通跳了一下。真好看。那双眼睛本来就挺好看的，现在看了整张脸，好看程度又往上调了一级。但他不是那种会盯着人看的性格，尤其在对方明显还带着戒备的情况下。他收回目光，发现女生正看着他，眼神有点疑惑。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
“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老板。”
兜帽女生愣了一下，然后“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你要招募我？”
这回轮到李平安丈二摸不到头脑了。“啥意思？”
女生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解释道：“在我们这里，凡是雇佣别人做事的，被雇佣的人就会称呼对方为老板。你说你叫李老板，我以为你要招募我做事。”
“不不不，不是。”李平安连忙摆手，“我这个李老板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开店的，就是店铺老板的意思，不是要招人，你别误会。”
“那我叫你店主吧。”
兜帽女生看着他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微微偏了一下头。虽然她的脸被遮挡布遮着，但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可以。”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我现在对你们这边的情况完全是一头黑。你跟我讲讲，聚居点、、商人，包括他们手里都有些什么货物？我需要如何与你们这边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