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处长走了之后，档案科的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姜见月坐在工位上没有起身，继续翻手头那本旧的星域测绘书，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日常工作中的一段小插曲。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秦渺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听说你把档案室对外的接口全关了？”她的语气轻快，像在聊一件趣事。
姜见月没有抬头：“嗯。”
秦渺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把拿铁放在桌角：“那我今天没活干了。”
她喝了一口拿铁，靠在椅背上，“后勤司那边，估计得乱一阵了。”
姜见月翻了一页书：“那你正好休息。”
秦渺笑了一下：“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终端划了两下，又放了回去：
“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信息科那边的人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像是在等什么。”
她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行政处那边可能也在商量对策了。”
姜见月合上书：“让他们商量。”
她把书放到桌角，“等他们商量好了，自然会来找我。”
秦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在姜见月对面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是在享受这个“没有活干”的下午。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你猜他们多久会来找你？”
姜见月想了想：“最晚后天。”
秦渺笑了一下：“那我明天可以继续摸鱼了。”
姜见月的嘴角也弯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开。”
秦渺摊了摊手，说：“反正急的不是我。”
她喝完最后一口拿铁，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到回收处：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叫我。”
她走到门口又侧过头：“对了，后勤司那边如果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说你那边在查安全漏洞，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她说完就走出去了。
姜见月坐在工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收回目光，端起已经凉了的花茶喝了一口。
窗外暮色正在收拢，把档案科的光线调暗了一档。
姜见月放下杯子，没有点灯，只是安静地坐在逐渐变暗的光线里。
第二天上午，档案科的走廊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往常这个时候，会有后勤司的人路过，会有行政处的文员来送文件，信息科的人偶尔也会过来调取设备维护记录。
但今天走廊里几乎没有人，像是所有原本该流向档案科的数据流都被那道被关停的接口拦在了外面，停在了半路上，没有人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绕行。
姜见月坐在工位上翻文件，一杯茶放在桌角，已经凉了，她也没急着续。
林知意坐在斜对面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已经整理完的旧档翻来数去，似乎是在重新核对页码。
快到中午的时候，脚步声终于来了——不止一个人，像是几个人并排走过来的。
姜见月没有抬头，继续看文件，像是还没有听到那阵正在逼近的动静。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李副处长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行政处的人，另一个她没见过，但看肩章是后勤司那边的人。
李副处长开口：
“公主殿下，打扰一下。关于档案科数据接口的事情，行政处这边已经整理了近三个月的跨部门数据调用清单，不过后勤司和信息科那边也提出，希望能当面沟通一下具体的核查流程。”
他身后的后勤司的人跟着补充了一句：“后勤司这边有几份急需的数据，如果核查时间太长，可能会影响正在进行的数据汇总工作。”
她放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位后勤司的同事，不知道怎么称呼？”
后勤司那人说：“杨竹。”
她说：“杨副处，后勤司需要的数据是近三年还是近五年？”
杨副处说：“主要是近三年的精神力适配相关数据，年度战力评估需要用到，时间比较紧。”
她点了点头，转向李副处长：“清单带来了吗？”
李副处长把一只文件袋放在她桌面上：“这是近三个月的跨部门数据调用完整清单。”
她接过来，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把清单放回文件袋里，没有收进抽屉，只是放在桌面一侧：“清单我收到了。核查需要时间，我会尽快处理。”
李副处长等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再往下说，但她没有。
后勤司的杨副处往前站了半步：
“公主殿下，后勤司那边的数据确实比较紧急，能不能先开一个临时接口，等核查完成后再关闭？”
她看向他：“临时接口开了，那安全核查的意义在哪里？”
杨副处愣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反问会落在自己身上。
李副处长在他身后说：“那大概需要多久？”
她想了想：“保守估计，一周左右。”
李副处长沉默了一瞬，像是正在心里算这个时间长度对各部门的影响，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那个时间点已经被她摆在了桌面上。
她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袋：
“如果各部门能配合提供完整的调用记录，核查速度会更快。”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重新拿起文件翻了一页，像是已经把这个早上的谈话收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门口那三个人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陆续远去了。
林知意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桌边，低声说了一句：
“后勤司那边可能会走紧急审批通道，绕过档案科直接向行政处申请临时授权。”
姜见月翻了一页文件：
“行政处那边走不了。因为临时授权的第一道确认签批需要获得档案科负责人的同意之后才能提交给上级部门。如果他们直接找行政处签字，签了也只会卡在系统里，等不到我确认。”
林知意没有再说话，她已经明白了那道被关停的接口为什么至今没有人强制要求她重启——
因为它确实需要一道她亲手签署的确认，而那道确认，她还没有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