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蛇的咆哮震得崖壁簌簌落石,玄机子的拂尘在黑雾中划出一道道金光,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腥臭的血雨。可那怪物仿佛不知疼痛,断尾处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剩下的三颗头颅轮番喷出毒液与火焰,逼得玄机子渐渐落入下风。
“这畜生三百年吸收了太多魔气,修为竟精进至此。”墨渊站在崖边,墨色的瞳孔映着下方的激1战,语气听不出喜怒,“玄机子快撑不住了。”
沈清辞攥紧了离恨剑,手心沁出冷汗。她能感觉到玄机子的灵力在快速流失,拂尘上的金光越来越黯淡,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九头蛇拖垮。
“我们要帮忙吗?”她看向墨渊,话音刚落,就见他忽然动了。
墨渊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再出现时已落在玄机子身边。他甚至没回头,只是反手对着九头蛇甩出一道漆黑的剑气。
剑气无声无息,却精准地斩在九头蛇正在愈合的伤口上。
“嗷——!”
九头蛇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凄厉的惨叫,伤口处的血肉瞬间冻结成冰,再也无法蠕动。剩下的三颗头颅同时转向墨渊,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是你……”中间的头颅竟吐出人言,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三百年前斩断我六颗头颅的人……”
墨渊没理会它的嘶吼,只是对玄机子道:“你困住它的行动,我来斩草除根。”
玄机子会意,立刻捏了个复杂的法诀,拂尘丝突然暴涨,如无数条金蛇般缠向九头蛇的身躯,将它牢牢捆在崖壁上。
九头蛇疯狂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拂尘丝的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墨渊缓缓举起离恨剑。
“不!不要!”它凄厉地嘶吼,“我是魔尊大人的护法兽!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墨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离恨剑上凝聚起浓郁的黑气,剑身隐隐浮现出一张痛苦挣扎的人脸——正是锁剑崖底那个黑甲武士的虚影。
“三百年前没彻底杀了你,是我手软了。”他声音冰冷,“今日,正好补上。”
话音落,离恨剑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漆黑的光柱贯穿了九头蛇的三颗头颅。光柱散去后,那庞大的身躯软软地垂了下去,眼睛里的猩红迅速褪去,最后化作一具僵硬的尸体,从崖壁上坠落,消失在云雾中。
玄机子收回拂尘,长长地舒了口气,脸色苍白如纸:“多谢。”
墨渊没回应,转身走向沈清辞,将离恨剑递还给她:“收好。”
沈清辞接过剑,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指,像触电般缩了缩。她抬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他墨色的瞳孔,那里面似乎藏着三百年的风雪,深沉得让人看不透。
“你……真的是墨渊?”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墨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是。”
“那锁剑崖底的残魂……”
“是我被封印时的一缕执念所化。”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三百年前凌霜封我入剑时,留了一线生机,让我能在剑灵状态修行,只是……禁术的反噬始终存在。”
沈清辞想起那个充满戾气的黑甲武士,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平静淡然的墨渊,心里越发困惑:“那你现在……”
“桃花夫人用心头血破了封印,让我暂时恢复了部分肉身。”墨渊解释道,“但也只是暂时,禁术的反噬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追她至西荒边界,本想除了她,却感应到你遇险,便先赶来了。”
沈清辞心里一动:“你能感应到我?”
“双剑同源,剑主自然也能感应到彼此。”墨渊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斩霜剑上,眼神柔和了些许,“何况……你身上有凌霜的气息。”
又是凌霜。
沈清辞垂下眼,看着手里的两柄剑,忽然想起桃花夫人的话:“她说……凌霜当年动过昆仑的封印,是真的吗?”
墨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是。”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为什么?她不是为了加固封印才……”
“因为封印里不止有魔族。”墨渊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还有……凌霜的亲妹妹,凌月。”
凌月?
沈清辞愣住了,典籍里从未记载过斩霜剑主还有个妹妹。
“凌月当年被魔族俘虏,受尽折磨,最后竟与魔族少主定下婚约,帮他们打开了昆仑的第一道防线。”墨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大战结束后,凌霜念及姐妹情谊,没有杀她,而是将她与残余的魔族一起封印在昆仑深处,希望她能悔过。”
沈清辞怔住了。她想起记忆碎片里那个温柔的白衣女子,实在无法想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为了一个背叛宗门的妹妹,赌上天下苍生的安危。
“可这太冒险了……”
“她本想亲自看守封印,却没想到我会失控。”墨渊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三百年前的昆仑雪,“她自刎前,用最后一丝灵力修改了封印,留下了一个只有斩霜剑主能打开的缺口,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带着清醒的我,去了结那段恩怨。”
沈清辞终于明白了。
凌霜自刎,既是为了封印墨渊的失控,也是为了给妹妹留下一线生机,更是为了三百年后的今天。
“那桃花夫人说的‘你欠她的’……”
“她是凌月的侍女,当年对我痴心一片,却因凌月的命令,在我身上下过‘蚀骨咒’,让我承受了百年锥心之痛。”墨渊的语气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后来她投靠魔族,助纣为虐,早已不是当年的桃花仙子了。”
原来如此。
沈清辞看着墨渊,忽然觉得三百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刻下的不仅是禁术的反噬,还有数不清的恩怨纠葛。
“那我们现在……”
“去昆仑。”墨渊的语气斩钉截铁,“凌月这些年一直在封印里修炼魔功,恐怕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加上魔族在外面蠢蠢欲动,若是让他们里应外合破了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玄机子走了过来,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脸色凝重:“墨渊说得对。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昆仑,在他们动手前做好准备。”
沈清辞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种莫名的不安。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三人不再耽搁,稍作休整后便继续向西荒深处走去。
墨渊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黑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似乎对西荒极为熟悉,总能避开魔气浓郁的区域和潜伏的魔物,偶尔遇到几只不开眼的,也被他随手解决,干净利落。
玄机子走在中间,闭目养神,显然还在恢复灵力。
沈清辞走在最后,手里握着两柄剑,时不时看向墨渊的背影。
夕阳西下时,他们来到一处废弃的古堡前。古堡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门口的石像缺了半个脑袋,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墨渊停下脚步,“前面是‘迷雾沼泽’,夜里瘴气太重,不宜穿行。”
玄机子点头同意:“也好。”
三人走进古堡,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厚厚的灰尘和散落的骸骨。墨渊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房间,挥手清出一片空地,又点燃了一堆篝火,跳动的火焰终于驱散了些许寒意。
“我守上半夜,你们先休息。”墨渊坐在火堆旁,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
沈清辞确实累了,靠在墙角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篝火已经变成了一堆炭火,玄机子靠在另一边睡得很沉。墨渊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只是背对着她,似乎在和谁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沈清辞屏住呼吸,悄悄竖起耳朵。
她听到墨渊说:“……快了……只要拿到‘昆仑镜’,就能彻底解除禁术……到时候……谁也拦不住我们……”
昆仑镜?那是什么?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刚想再听清楚些,墨渊却突然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
墨渊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丝诡异的红光,看到她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醒了?”他语气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清辞看着他,心脏砰砰直跳。
刚才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指的是谁?他要昆仑镜做什么?
还有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红光……和锁剑崖底那个充满戾气的残魂,一模一样。
这个墨渊,真的是他自己吗?
或者说……他体内,还藏着别的东西?
沈清辞握紧了手里的斩霜剑,只觉得这古堡里的寒意,比外面的西荒还要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