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夫人的笑声像淬了毒的银铃，在林间荡开层层涟漪。沈清辞握紧斩霜剑，指尖的灵力顺着剑身游走，金芒在刃口隐隐跳动。
她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樱花树丛里，一抹素白裙角一闪而过，带着浓郁的桃花香，甜得发腻。
“别躲了，出来！”沈清辞厉声喝道，同时将神识放出。这森林看似寻常，草木间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粉色雾气，神识一触碰到就变得滞涩，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小妹妹别急呀。”桃花夫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具体方位，“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把离恨剑给我，我就告诉你墨渊在哪，还能帮你找到玄机子，怎么样？”
沈清辞冷笑：“你觉得我会信你？”
“信不信由你。”桃花夫人轻笑一声，“不过我可提醒你，墨渊现在禁术发作，神智不清，若是被魔族找到，后果不堪设想哦。”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沈清辞心上。她确实担心墨渊的状况，尤其是昆仑镜器灵说他陷入昏迷，此刻恐怕毫无还手之力。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清辞压下心头的焦躁，试图拖延时间。她能感觉到，怀里的玉佩正在微微发烫，似乎在指引着什么。
“我想干什么？”桃花夫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我想让墨渊尝尝三百年前我受过的苦！我想让他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话音未落，周围的樱花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粉色的花瓣像雪一样簌簌落下，在空中盘旋飞舞，渐渐凝聚成一个个手持长剑的粉色身影。
那些身影面容模糊，却都穿着和凌霜相似的白衣，朝着沈清辞围拢过来，剑尖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些是我用桃花瘴气凝聚的‘幻灵’，每一个都带着凌霜的气息。”桃花夫人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你说，若是墨渊看到你被这些‘凌霜’杀死，会是什么表情？”
沈清辞心头一凛，挥剑斩向最近的一个幻灵。
“嗤——”
剑光闪过，幻灵应声消散，化作漫天花瓣。可下一秒，更多的幻灵从花瓣中凝聚而成，攻势比刚才更猛。
这些幻灵的剑招竟与记忆碎片里凌霜的招式有七分相似，刁钻狠辣，招招致命。更麻烦的是，它们仿佛不知疼痛，就算被斩碎也能瞬间重组，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识海里的灰衣婆婆沉声道，“这些幻灵靠桃花瘴气维持，得先破了她的阵法！”
阵法？沈清辞环顾四周，果然发现每棵樱花树下都埋着一块小小的粉色晶石，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空中的花瓣遥相呼应。
“找到阵眼了吗？”她在心里问道。
“东南方向，那棵最大的樱花树！”
沈清辞眼神一凝，灵力灌注剑身，使出“斩霜式”第二招——破妄。
金芒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将身前的幻灵尽数绞碎。她借着这短暂的空隙，足尖一点，朝着东南方向疾冲而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桃花夫人的声音带着怒意。
无数幻灵从两侧包抄而来，粉色的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挡住了所有去路。沈清辞被迫停下脚步，挥剑格挡，金芒与粉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就在这时，怀里的玉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斩霜剑！
“嗡——！”
斩霜剑的金芒陡然暴涨，剑身上浮现出凌霜的虚影，白衣胜雪，手持长剑，与沈清辞的动作完美同步！
“这是……凌霜的残魂之力？”灰衣婆婆惊呼。
沈清辞只觉得识海一阵清明，凌霜的剑招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与她的动作融为一体。她仿佛化身为当年的斩霜剑主，立于漫天桃花中，眼神凛冽如霜。
“破！”
她轻喝一声，人与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幻灵织成的剑网冲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金色流光所过之处，粉色剑网如同冰雪消融般寸寸碎裂，幻灵也随之消散，连一丝花瓣都没留下。
桃花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显然受了不轻的反噬。
沈清辞没有停顿，借着这股势，直扑东南方向那棵最大的樱花树。
树下的粉色晶石比其他的大上一圈，光芒也更盛。沈清辞举起斩霜剑，正想将其劈碎，却见晶石突然裂开，一个粉色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正是桃花夫人。
此刻的她不复之前的美艳，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你毁了我的幻灵阵……我要你偿命！”
她尖啸一声，周身爆发出浓郁的粉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痛苦的哀嚎——那是被她用来喂养蚀心蛾的处子魂魄。
“以我心头血，祭万魂幡！”
桃花夫人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雾气中。那些人脸瞬间变得狰狞，朝着沈清辞扑来，带着蚀骨的怨气。
沈清辞握着斩霜剑，却迟迟没有动手。这些魂魄虽被怨气裹挟，本质却是无辜的冤魂，她实在不忍将其彻底绞杀。
“别心软！”灰衣婆婆急声道，“这些魂魄早已被魔气侵蚀，不除会酿成大祸！”
沈清辞咬紧牙关，正想挥剑，怀里的玉佩却再次发热，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住那些冤魂。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狰狞的人脸在白光中渐渐平静下来，痛苦的哀嚎变成了轻柔的叹息。它们对着沈清辞微微颔首，随即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不！我的万魂幡！”桃花夫人发出绝望的尖叫，看着沈清辞怀里的玉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昆仑镜的碎片……你竟然有这个！”
沈清辞这才明白，玉佩不仅能指引方向，还能净化冤魂。
“你作恶多端，该收手了。”她看着桃花夫人，语气冰冷。
桃花夫人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而凄厉：“收手？我怎么收手？三百年前我为了他背叛魔族，他却为了凌霜对我下蚀骨咒！三百年后我好不容易等到机会，你又毁了我的一切！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周身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粉色的衣裙无风自动，皮肤下隐隐浮现出桃花状的纹路。
“她要自爆！”灰衣婆婆惊呼，“快躲开！”
沈清辞心头大骇，转身就想跑。可桃花夫人的速度比她更快，瞬间挡在她面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以我残躯，献祭魔尊……换你……不得好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桃花夫人的身体猛地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粉色火球，朝着沈清辞席卷而来！
这火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连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沈清辞知道自己躲不开了，只能将所有灵力注入斩霜剑，同时将玉佩挡在身前。
“轰隆——！”
火球与金芒、白光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沈清辞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斩霜剑的金芒黯淡了许多，玉佩的白光也变得微弱，显然都受了重创。
烟尘弥漫中，沈清辞挣扎着站起身，咳出一口鲜血。
桃花夫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滩粉色的血迹，散发着焦糊的气味。
“终于……结束了吗？”她喃喃道，浑身脱力，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熟悉的呼喊：“清辞！清辞你在哪？”
是玄机子！
沈清辞心中一喜，刚想回应，却看到玄机子从不远处的树丛里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袍的人。
是墨渊！
可当看到墨渊的脸时，沈清辞的笑容瞬间僵住。
墨渊的双眼赤红，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周身散发着比桃花夫人浓郁百倍的戾气——和锁剑崖底那个充满杀意的残魂，一模一样！
“墨渊他……”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
玄机子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脸色凝重：“他禁术彻底爆发了，神智不清，我快控制不住他了！”
话音未落，墨渊突然动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到沈清辞面前，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怀里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容：
“昆仑镜……是我的……”
他说着，伸出手，朝着玉佩抓去！
沈清辞下意识地后退，同时举起斩霜剑，剑尖直指墨渊的心脏。
剑峰与他的指尖只有寸许距离，金芒与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沈清辞看着他赤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这就是凌霜用性命守护的人？这就是那个说要带她看江南桃花的人？
她该……杀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