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晚,都早上七点多了,天边才露出一点儿鱼肚白。
卢星野翻来覆去一宿没睡好,天不亮就起来了。昨儿个在林子里转了整整一天,腿都跑细了,可啥也没捞着。枪没开,套子空的,夹子空的,最后空着手灰溜溜地回了家。
这可是他重生头一回放空。
上辈子加这辈子,四十多年的赶山经验,头一回——一块肉都没带回来。
他心里头不得劲儿,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想那头被偷吃的紫貂,想那个狡猾的偷吃贼,想那白白打了水漂的四五百块钱。
“星野,起来吃饭了。”李焕英在外屋喊。
卢星野应了一声,从炕上爬起来。炕头还热乎着,灶膛里的余温透过泥坯子散上来,暖烘烘的。他穿上棉袄,外头套上林若楠给他织的那件大红色毛衣,踩上靰鞡鞋,推门出去。
外屋的炉子烧得正旺,铁壶在炉盖上滋滋地冒着白气。灶台上的大锅里温着苞米面粥和馒头,锅沿上搁着一碟咸菜疙瘩,切得细细的,拌了辣椒油,红亮亮的。
“妈,我爹呢?”
“走了。天不亮就去林场了,说是昨天请了假,今天得补上。”李焕英把粥盛出来,放在桌上,“你昨儿个空手回来的?”
卢星野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没吭声。
李焕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去忙活了。
她这个儿子,啥都好,就是太要强。空手回来一次咋了?谁进山能保证回回不空手?可她没说这话,她知道说了也没用,这小子心里有数。
正吃着,院门被推开了。林谦走进来,脸冻得通红,一进门就搓着手哈气:“星野哥,今儿还进山不?”
“进。”卢星野放下粥碗,“今儿非把那东西找着不可。”
“我也去!”院墙上又翻过来一个人,林若楠穿着一件蓝色棉袄,围着毛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卢星野看了她一眼,想说“你别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昨儿个她在山里走了一天,一句累都没喊,比林谦还能扛。
“行,都去。带上干粮,今儿可能得跑远道。”
三人收拾好东西,带上水连珠、子弹袋、侵刀、绳索、干粮,叫上大黄和黑虎,出了门。
天还是阴的,厚厚的云层压在山顶上,把整片山林罩在一片灰白色的光里。空气冷得发脆,吸一口进去,鼻腔都被冻得发疼。
“星野哥,你说昨儿个偷吃紫貂的,到底是啥玩意儿?”林谦边走边问。
卢星野想了想:“不是小豹子就是猞猁。那一片林子里,能有本事把夹子上的紫貂偷走的,也就这俩。”
“猞猁?”林谦眼睛瞪大,“那玩意儿可不好对付,听说比狼还凶。”
“再凶也是畜生。”卢星野拍了拍肩上的水连珠,“有这家伙在,不怕。”
三人先去了白头峰下的夹子点。
卢星野把三个大板夹挨个检查了一遍。第一个,空的。第二个,空的。第三个——夹子弹起来了,钢齿上挂着几缕紫黑色的毛,还有一小块被撕烂的皮子,血已经冻成了冰碴子,在雪地里黑红黑红的。
夹子旁边,雪地上乱成一团,有拖拽的痕迹,有挣扎的痕迹,还有一排清晰的脚印——不是紫貂的,是比紫貂大得多的野兽留下的。
卢星野蹲下来,仔细看那排脚印。
脚印圆圆的,梅花形,四个脚趾分开,爪痕清晰,比紫貂的脚印大了好几圈。脚印之间的间距很大,说明这东西跑起来很快,速度不慢。
他顺着脚印往前追踪了十几米,又发现了血迹。紫貂的血,滴在雪地里,一摊一摊的,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星野哥,这到底是啥?”林谦凑过来看。
卢星野捻起一小撮毛,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毛色棕黄,带黑色斑点,又密又长,质地柔软。
“猞猁。”他说,声音很沉。
林若楠在旁边问:“猞猁是啥?是不是就是山猫?”
“对,就是山猫。”卢星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比家猫大得多,跟狗差不多大,耳朵尖上长着一撮毛,尾巴短,跑得快,爪子利,会爬树,还会上树抓鸟。”
“它偷吃紫貂干啥?”林若楠又问。
“吃肉呗。紫貂肉也是肉,它饿了啥都吃。”卢星野说着,把三个夹子都起了出来,换了个地方重新下。
他选了一处新的紫貂道,在兽道的三个关键位置重新布了夹子。这一次他更仔细了,雪扒得更深,夹子埋得更稳,盖在上面的雪更薄更匀,连夹子上的铁味儿都用松枝擦了一遍,生怕留下一丁点儿破绽。
下好夹子,盖好雪,卢星野拍了拍手,站起来。
“走,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