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十几分钟,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从街那头开了过来,在供销社门口停下。
靳国良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他看到卢星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卢?又来卖皮子了?”
“靳主任,打了两张好皮子,请您给看看。”卢星野笑着迎上去。
“走,上楼说。”靳国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上了二楼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靳国良脱了军大衣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卢星野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包袱皮,先拿出紫貂皮。
靳国良接过来看了看,翻过来掉过去地瞧了好一会儿,眉头皱了一下:“这张品相差了点,背上的毛被咬掉了?”
“被猞猁糟蹋的。紫貂夹住了,还没来得及去收,让猞猁给偷吃了。”卢星野说着,又拿出猞猁皮,“您再看这张。”
靳国良接过猞猁皮,手一摸,眼睛就亮了。
他把猞猁皮铺在办公桌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摸了摸毛的顺滑度,捏了捏皮板的厚度,又对着光看了看破损的地方。
“好皮子。”靳国良摘下老花镜,看着卢星野,“猞猁皮,东北的猞猁,毛色这么纯正的不多见。虽然胸口有个枪眼,但瑕不掩瑜,整体品相上等。”
“靳主任,您给个价。”
靳国良沉吟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科长吗?我是老靳。我这边有一张猞猁皮,品相上等,你给估个价……对,猞猁,东北的……嗯……嗯……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靳国良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推过来。
“八百五。”
卢星野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心跳加速了,但面上不动声色:“行,谢谢靳主任。”
“这张紫貂皮,”靳国良又拿起紫貂皮看了看,“品相差了点,但毕竟是紫貂。我给你二百二,你看行不行?”
“行,您说多少就多少。”
两张皮子加起来,一千零七十。
靳国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数了一千零七十块钱,递给卢星野。厚厚的一沓,十块的大团结,崭新的,带着油墨的香味。
卢星野接过钱,抽出一张十块的,放在桌上:“靳主任,这点钱您留着买包烟。”
“不收不收。”靳国良把钱推回来,“小卢,你这是干啥?我老靳不是那样的人。”
“那您帮我多弄点子弹,水连珠的。”
靳国良笑了:“行,这个我可以帮你说说。你等一下。”
他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对卢星野说:“子弹的事没问题,回头你去找老王,就说我说的,多给你两盒。”
“谢谢靳主任!”卢星野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从靳主任办公室出来,卢星野带着林谦去了门市部。
老王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到卢星野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来了?”
“王叔,靳主任让我来找您,多给两盒子弹。”
老王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拿出四盒子弹,放在柜台上:“四盒,够你打一阵子了。靳主任发话了,不要你钱,送你的。”
卢星野把子弹收好,又去百货柜台买东西。
他早就想好了要买什么。
给老爹卢云朝买了两瓶好酒,一瓶汾酒一瓶西凤,都是瓶装的,带标签的,摆在柜子里看着就气派。给林叔林正北也买了同样的两份,不能厚此薄彼。
给老娘李焕英买了一件新棉袄,藏青色的涤卡面,里面絮的是新棉花,又轻又暖和。给丁慧娟也买了一件,大红色的,喜庆。
给二海子买了一双新棉鞋,这小子脚长得快,旧鞋已经顶脚了。给卢宁宁和林嫣然每人买了一条新围巾,粉红色和天蓝色的,毛线的,又软又暖和。
给林若楠买的东西最多。
他先买了一斤粉红色的毛线,让她给自己织毛衣毛裤。又买了一瓶雪花膏,上海产的,比上次那瓶还好。还买了一双棉皮鞋,黑色的,系带的,女孩子穿着又好看又暖和。又买了一包糖果,大白兔奶糖,这个年代最好的糖。
“星野哥,差不多了吧?拿不完了。”林谦两只手拎满了东西,胳膊上还挂着几个袋子,整个人像个移动的货架。
“再买一样。”卢星野走到柜台前,买了一罐麦乳精。
麦乳精是稀罕东西,这个年代不是家家都喝得起的。铁罐子包装,上面印着几个大字,看着就高档。
“这又是给谁的?”林谦问。
“给你姐的。补身体,她太瘦了。”
林谦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星野哥,你对我也好点呗,我也是你小舅子。”
“你?你先把弹弓练好了再说。”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出了供销社,身后跟着几个羡慕的目光。柜台的售货员大姐看着他们的背影,啧啧了两声:“这俩小伙子,家里是开矿的吧?买了这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