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大家就出发了。
有了东阿婆的消息，第三个坑成了唯一的目标。
叶珊把地图收进口袋，不再需要它——东阿婆说的那个地方，她小时候其实去过，只是记忆太模糊了，一直没敢确认。
现在那些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那条路，那个山沟，那块她妈坐过的石头，像水底的东西一样，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这次的路比前两天都远。出了村子，沿着山脊往西走，翻过一道梁，又翻过一道梁。路越来越窄，最后干脆没了。
草丛齐腰深，露水打湿了裤腿，鞋底糊了一层厚厚的泥。
叶微微走在中间，一声没吭，低着头，跟着前面的脚步走。
叶一走在最前面，她走得很快，但不是那种急匆匆的快，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快。
林墨注意到了，她几乎没怎么看路，脚下却一步都没走错。
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前面的地形忽然变了。
山坳，很深的山坳，三面环山，像一个巨大的簸箕，口朝南敞开着。
山坳里的植被和外面的不一样——外面那些树还光秃秃的，枝丫上只有零星几点绿意；但这里的树，已经绿了大半，叶子密密麻麻的，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地上，像碎金子。
地上的草也比别处高，比别处密，绿得发亮，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野花——小小的，白的黄的，藏在草丛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叶珊站在山坳入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这里的空气……”她闭上眼，又吸了一口气，“不一样。”
林墨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叶一。
叶一站在前面，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山坳深处，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听什么声音的专注。
“姐？”叶微微叫她。
叶一没应，她迈开步子，往山坳深处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方向不偏不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引着她。
叶微微跟了两步，忽然也停了下来，她皱起眉，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然后又摸了摸手腕上那块玉牌——叶珊给她的，镯子摔碎后剩下的那块。
“妈，”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我好像……也能感觉到。”
叶珊看着她，又看了看叶一，没有说话。
叶一在前面走着，走过一片矮树林，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然后停下来。
面前是一面山坡，和山坳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的植被稀疏了很多。
草还是绿的，但矮了很多；树也有，但歪歪扭扭的，长得不成样子，山坡的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拱出来过，又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
叶一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地上的土。
土很松，不是那种干枯的松，是湿的，潮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泥土味，也不是草木味，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气味，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
她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大家都跟过来了，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就是这里。”叶一说。
没有人问为什么，连张森都没有问。
叶一从空间里拿出铲子，递给林墨一把，自己拿了一把，跳上山坡，开始挖。
叶微微犹豫了一下，也从空间里拿出自己的铲子，跟了上去。
张森站在下面，看着叶微微弯腰挖土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大小姐居然拿铲子了。”他说。
叶微微没理他，她低着头，铲子一下一下地切入泥土，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张森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嘴，又等了两秒，还是没回，他推了推眼镜，表情从调侃变成了疑惑——叶微微不理他，这事不太常见。
他看了看叶珊，叶珊已经拿起铲子，走到叶一旁边开始挖了。
张文良跟在她后面，林墨在另一边，已经挖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坑。
张森把书收进背包，拿起铲子，跳上山坡。
六个人，在山坡上排成一排，铲子起落，泥土翻飞，没有人说话，只有铁器切入泥土的闷响和偶尔的喘息声。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黑黑的，随着身体的动作一晃一晃。
挖了将近一个小时，叶一的铲子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泥土的软，不是石头的硬，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韧性的触感。
她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头，不大，比巴掌大一点，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掰断了。
但那种颜色——那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温润的、带着淡淡光泽的青色——
叶一的手指触上那块石头的表面。
一股温热从指尖传进来，沿着手掌、手腕、手臂，一路往上，一直传到心口。
不是那种微弱的、像快要熄灭的蜡烛的温度，是实实在在的、有分量的、像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心脏。
“找到了。”她说。
叶微微从旁边探过头来，看到那块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石头的边缘，那块石头就消失了——从叶一手里消失了，出现在叶微微的手掌下。
叶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尖叫了一声。
“大了！大了大了大了！”她蹦了起来，铲子都扔了，双手捧着一块比她拳头还大的玉石碎块，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空间大了！大了一点点！姐你感觉到了吗！”
叶一没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块石头消失的时候，她也感觉到了——空间里，那本《叶氏传承录》翻了一页，沙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空间边界往外推了一点点，不多，但确实推了。
她站起来，看着脚下这片山坡。
表面的，这些都是表面的，纯度不够，能量不够，真正的玉脉，还在下面。
“继续挖。”她说。
大家又拿起了铲子。
这次不一样了，有了第一块，就有第二块。第二块比第一块大，埋得也深一些，挖出来的时候沾满了湿泥，擦干净之后，那种青色的光泽更明显了。
叶一和叶微微轮流吸收，一个人吸一块，另一个人继续挖，空间在一点一点地扩大，不多，但每一次都能感觉到。
叶珊在挖土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她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石碎块，青色的，温润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没有空间，吸收不了，但那股温度从掌心传进来，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她打招呼。
她把那块石头递给叶一，“一一，这个你收着。”
叶一接过去，石头消失在掌心。
叶珊看着那块石头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你妈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叶一没有接话，拿起铲子继续挖。
中午的时候，大家停下来吃了一顿饭。叶珊从空间里拿出早上做好的馒头和咸菜，分给大家。
叶微微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馒头，嘴里嚼着，眼睛还盯着山坡上那个越挖越大的坑。
“下午再往下挖一点，”她说，“我觉得下面还有更大的。”
张森坐在她旁边，啃着馒头，看了她一眼。“你早上不是说累吗？”
“那是早上。”叶微微理直气壮，“现在不累了。”
张森没有再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大家继续往下挖，坑越来越深，从半米到一米，从一米到两米，挖出来的玉石碎块越来越多，有的指甲盖大小，有的拳头大小，偶尔能挖到比脑袋还大的。
叶一和叶微微轮流吸收，空间在一点一点地扩大，但扩大的幅度越来越小。
叶一停下来，看着手里一块刚挖出来的玉石，这块比之前那些都大，青色的质地也更纯粹，但吸收之后，空间的变化微乎其微。
“纯度不够。”张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推了推眼镜，“这些都是表层风化后的碎块，真正的玉脉，应该还在更下面。”
叶一没有说话，她看着坑底那些灰褐色的土层，看着那些嵌在泥土里的、青灰色的玉石碎块，心里明白张森说得对。
她们挖到的这些，只是玉脉的边缘，是地震和山体滑坡崩出来的碎块。真正的玉脉，还埋在更深的地下。
“天快黑了。”叶珊走过来，看了看天色，“今晚在这儿住吧，明天再挖。”
叶一点了点头，她从空间里拿出房车，停在坑边的空地上，叶微微这次没有欢呼，她太累了，连话都不想说，钻进房车，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张森跟进去，把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把那本高等数学放在茶几上——不知道是提醒她明天要做题，还是单纯忘了收。
叶珊和张文良在准备晚饭。林墨在房车外面生了一堆火，火光跳动着，把周围几米的地方照得暖烘烘的。
叶一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玉石碎块，盯着坑里那团越来越浓的黑暗。
明天，再往下挖。
她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但她知道，她离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