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被送官之后,沈府安静了好一阵子。
库房换了新锁,钥匙由周叔亲自管着,再没有人丢过东西。
沈守正对这事没再提起,但沈蘅注意到,父亲那几天吃饭时比平时沉默了些,大约是觉得家里出了这种事,面上无光。
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沈蘅的三岁生辰过了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院角的桂花开了满树,金黄的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软的。
春芽长高了一些,做事比以前更利索了。
秋穗也大了半岁,不再像从前那样老躲在姐姐身后,偶尔会跑到沈蘅面前来,仰着脑袋说:“四小姐,今天厨房做了枣泥糕,我给您留了一块!”沈蘅每次都会接过来,咬一口,然后冲她笑一下。
系统在这段日子里安静得很。
库房的事结案之后,它没有再发布过新任务。
沈蘅有时故意在心里喊它几声,系统就回一句“在”,然后没了下文。
沈蘅也不急,该吃吃该睡睡,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看春芽晾衣裳、听秋穗叽叽喳喳说话,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三哥沈彦之还是跟从前一样闹腾,每天下学回来都要跑来后院找沈蘅。
他最近迷上了抓蟋蟀,整天拎着个竹篓子在花园里翻石头。
沈蘅有时候被他拉着一起去,蹲在草丛里看他翻来翻去,偶尔也会帮他指一指哪里叶子底下有动静。
二哥沈仲平比从前高了半个头,话还是不多,偶尔来后院站一站,看看沈蘅,又转身走了。
大哥沈伯安忙得很,跟着父亲读书习字,隔几天才来一次,每次来只待一会儿,说了句“好好吃饭”又走了,跟从前一模一样。
沈蘅有时坐在院子里发呆,会想起上一世的事情。
她记得自己三四岁的时候,父母早就离婚了,跟着姥姥住在老小区里,邻居家的小孩都不跟她玩。
那时候的秋天也是这么凉,可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门口看落叶,看完一整个下午,也没人叫她回去吃饭。
现在好了,有春芽端水、秋穗送糕、三哥拉着她抓蟋蟀、二哥站在廊下默默地看、大哥偶尔来说一句“好好吃饭。”
虽然沈蘅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把她当小孩,但她并不介意。
这天傍晚,沈蘅坐在桂花树下啃枣泥糕,脑子里忽然响了一下——不是系统的提示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宿主,”系统难得主动开口了,“有一个信息值得关注。”
沈蘅放下枣泥糕:“什么信息?”
“东市以南的崇文巷,昨日发生了一起入室盗窃案,被盗人家为一家书铺,丢失的财物不多,但作案手法与瑞锦坊库房失窃案有相似之处——撬锁方式相同,且案发现场发现了同一批青色布料的碎屑。”
沈蘅坐直了,青色布料。
又是瑞锦坊那条线。
“瑞锦坊不是已经被查过了吗?”沈蘅问,“老刘送官了,还能有人从那里拿东西?”
系统沉默了几秒:“瑞锦坊掌柜并未被追究。老刘是府里送官的人,但瑞锦坊后院账本至今未被查出,掌柜尚在正常经营。”
沈蘅皱起眉头。
她以为库房失窃案已经结了,可现在看来,瑞锦坊那条线根本还没断干净。
老刘只是一个送货的,真正收赃的人还在安安稳稳地做着生意。
“那我现在怎么办?”沈蘅问。
系统答:“宿主当前年龄仍偏小,不宜直接涉入。建议继续积累信息,待时机成熟再做行动。”
沈蘅重新拿起那块枣泥糕咬了一口,眼睛却看向东边。
东市以南,崇文巷,书铺,青色布料碎屑。
她把这些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慢慢咽下嘴里的枣泥糕。
不急,她还有时间。
院子里的桂花落了满地,风吹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点甜丝丝的香气。
沈蘅坐在桂花树下,眯起眼睛望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
三岁,还有好几年才长大。
可她觉得,自己已经比上一世走得远了。
上一世她碌碌无为,做了半辈子普通人。
这一世,两岁破了厨房偷蛋案,二岁多查了库房失窃案,哪怕系统说“时机未成熟”,她心里也清楚——该来的总会来。
春芽从屋里出来喊她:“四小姐,该吃晚饭了。”
沈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桂花,转身朝屋里走去。
暮色漫上院子,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