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崇文巷口隔了一条街的地方停下来。
沈蘅下了车,没有急着走过去,先在巷口对面的墙根下站了一会儿。
春芽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问:“四小姐,咱们要过去看吗?”沈蘅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根拦在巷口的粗绳上,又扫了一眼绳后两个穿公服的衙役。
围观的人不多,都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人喧哗,也没有人往前挤。
沈蘅看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过去,没有挤到人群前面,只是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层人影往巷口里看。
地上有一块被白布盖住的地方,布边压着石头。
一个穿深青色公服的人正蹲在白布旁边,背对着人群,低头在查看什么东西。沈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背脊挺直,蹲在那里的时候也不弯腰,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他面前的地上摊着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看过又放下,动作不快不慢。
旁边站着一个穿皂衣的差役,手里拿着纸笔,低头记着什么。
沈蘅注意到那个穿深青公服的人在翻看其中一样东西时停了一下,手指在那件东西上多停了一息,然后才放下来。
她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她记住了那个停顿。
然后他站起来转了个身。
他转过来的时候,沈蘅看清了他的脸——很年轻,眉眼之间还有少年人的轮廓,但下颌线条已经有些分明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白布上移开,往人群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不算长,只是一掠而过,但在掠过沈蘅站的方向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就弯腰去收拾地上的东西了,沈蘅没有动,也没有避开。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他伸手按了按白布的边缘,又站起来跟旁边差役说了几句,然后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沈蘅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带着春芽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她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把刚才看到的细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她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刚才周行之翻看的那几样东西里,有一件他多停了一息的是什么?”系统答:“死者衣物内袋中发现一块青色碎布,边缘毛糙,质地与九年前库房失窃案中的青布相似。”
沈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块布现在在哪儿?”“已被皇城司作为物证收存。”
沈蘅没有再问下去,周德贵身上带着一块九年前的青布回来。
他为什么带着它?是想用它来证明什么,还是想用它来换什么?她没有答案。
马车穿过东市时,她对春芽说:“让车夫绕一下柳条巷,慢慢走就行。”马车拐进柳条巷时车速慢了下来,沈蘅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还在,那扇小门还嵌在灰扑扑的院墙里,门板紧闭,门缝里夹着一根细铁链,锁头在日光下微微反着光,锁上了。
她放下车帘:“走吧,去五叔家。”
到了五叔家,沈蘅坐下先说了句:“恭喜五叔,听说已经在翰林院做编修了,上次喝喜酒的时候人多,没来得及好好跟你道声贺”。
五叔摆了摆手:“自家叔侄,说什么贺不贺的,也就是个修书的闲差。”沈蘅喝了一口茶,神色认真起来:“五叔,周德贵身上那块青布,跟九年前库房丢的那批布是一样的。”
五叔放下茶碗:“周德贵带着那块布回来,要么是想用它来证明什么,要么是想用它来换什么。”
沈蘅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柳条巷那扇门锁了,锁是谁换的,能查到吗?”五叔想了想:“城南那一片的锁匠不多,我挨个去问问。”沈蘅点头:“有劳五叔。”
告辞的时候,五叔在后面说了一句:“蘅儿,这件事比你九年前查的那些事大,你自己当心。”沈蘅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回府后天色已暗,沈蘅穿过院子回了屋,没有点灯,黑暗中坐到桌边。
她伸手摸了摸暗格的边缘,没有打开。
系统忽然开口:“宿主,建议执行场景回溯,还原死者死前行踪,预计消耗生存积分15分。”
沈蘅问“为什么之前不用积分?”,系统回答道“之前是局部的场景回溯,而且看在你岁数小免费给你使用一次。”
沈蘅沉默了一会儿:“先不执行,等我把柳条巷的门查清楚再说。”系统没有再出声,沈蘅合上暗格,站起来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