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沈蘅换了一身月白色锦缎男装出了门。
春芽扮成小厮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东大街走了一段路,在陆清霜说的那条巷口停了下来。
沈蘅没有急着进去,先在巷口对面的烧饼摊前站了一会儿,借着买烧饼的工夫打量巷子里的动静。
巷子不深,两边都是铺面,中间那间挂着“瑞丰号”的旧木匾,门板半开着,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柜台后面有没有人。
门口没有招牌,没有幌子,只在门框上方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沈蘅的目光在那个记号上停了一瞬——那个记号的形状跟她九年前在柳条巷那扇门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她收回目光,把烧饼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带着春芽沿着巷子走了过去,经过瑞丰号门口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
门板缝里透出一线光,里面有人。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才拐进旁边的岔巷,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把看到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个记号跟柳条巷门上的刻痕一样,不是巧合。
这间铺子跟九年前那张网有某种关联,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关联。
回到府里之后,沈蘅把那根青色线头从暗格里拿了出来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九年前她第一次看到这个记号的时候才两岁,当时她蹲在柳条巷那扇黑门前面,用指甲描了一遍那个刻痕的形状。
九年过去了,那个记号又出现在城东一间铺子的门框上。
她伸手把线头拿起来捏在指尖,然后放回暗格里。
第二天下午,她让春芽给陆清霜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瑞丰号门框上的记号,跟柳条巷的一致。”回信来得很快。
傍晚时分阿鸢亲自送来的,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是陆清霜的字迹:“铺子后门对着一条暗巷,巷子尽头是空地,夜里货物从后门进出,明天夜里我会派人守在巷口,你要是想去看,穿深色衣裳。”
沈蘅把纸条收进袖子里,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想了一会儿。
她没有告诉三个哥哥,也没有告诉春芽她要去做什么。
她只是把那套深色衣裳找了出来放在床头,然后吹了灯躺下来。
第二天夜里,沈蘅换好深色衣裳从后门出了府。
她到城东那条暗巷的时候,陆清霜已经在那里了。
她换了一身暗青色短打,头发束紧了,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几乎看不出是一个人来。
阿鸢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没有拿东西,但沈蘅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像是随时都能动起来。
陆清霜看见她来了也没说话,侧了侧下巴示意她往巷子里看。
沈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瑞丰号的后门正对着巷子深处,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头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
陆清霜压低声音说:“昨晚上有人从这扇门进了三次,出来的时候手里都搬着东西,没有点灯,也没有声响。”沈蘅问:“知道搬的是什么吗?”陆清霜摇了摇头:“太暗了,看不清,但形状像是箱子一类的东西。”
两人在巷口的阴影里站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
瑞丰号的后门没有动静,门缝里的光也始终没有透出来。
陆清霜拍了拍沈蘅的肩膀:“今晚怕是不会有动静了,先回去,改天再来看。”沈蘅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暗巷。
回府的路上沈蘅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想那扇铁锁的后门。
门上没有灰尘,锁把上磨得发亮,说明经常有人用。
但她看到的那道光一直没变过,就像里面没有人走动。
她有一种直觉,也许那扇后门里面根本不是铺子,而是另一条通道。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沈府后门口。
她推开门闪了进去,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发现她出去过。
她穿过院子回自己屋子的路上,心里那根线又往前松了半寸。
还差一点,就一点,夜风穿过院子,桂花树的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晃着。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屋,悄无声息地睡了。